沈淮書的心不禁開始隐隐作痛,隻想快點回到他身邊,于是笑意不達眼底,站起了身,“抱歉學長,今晚我帶了家屬,恐怕不能接受你的邀約了。”
稍縱即逝的晚風吹動着如海藻般的長發,不經意掠過他的臉龐,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梁斯川用力克制着苦澀蔓延,微微垂下了頭,遮去眸中不堪一擊的脆弱,壓低了聲量:“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學長。”沈淮書叫住作勢要走的人,平靜開口:“畢業演出你幫了我,現在我将這份恩情還給你,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好一個兩不相欠。
壓抑在内心深處的話哽在喉嚨,遲遲說不出口。
梁斯川深深看向她坦誠的眼睛,宣之于口的暗戀無疾而終,或許他早就猜到了結局,但總是不甘心地想試一試。
他多想問自己到底差在哪裏,可愛情這東西從來都沒有勝負。
沈淮書繃着唇線,輕輕點了點頭,便不再逗留,邁着輕快的步子奔向等候自己很久的男人。
林硯跟着直起了腰身,滿是寵溺地将她接在懷中,“冷嗎?”
首演場所是雲州最大的露天體育場,在隻有幾度的寒風裏難免會覺得刺骨。
“還好。”沈淮書扣住他的大掌,仰起腦袋說:“我想吃烤肉!”
“阿姨已經在家裏做好飯了。”
小狐狸憤憤重申着:“但我隻想吃烤肉!”
林硯無奈應聲:“好,去吃烤肉。”
兩人十指相扣,并肩離開了體育場,而留在角落的人在冷風裏伫立了好一陣,全世界寂靜到隻能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一個星期後,雲州下了今年冬季第一場雨夾雪,離深冬的到來不久了。
私人會所内,沈懷瑾悠閑品嘗着最上等的茶,而他的視線落在了窗外,正撐着傘走來的人身上。
服務生候在階梯盡頭,待甯婉舒走近後,殷勤地爲她收好雨傘,俯身說道:“沈先生正在房間裏等候您的到來。”
女人一身幹練職業裝扮,像是剛結束某個會議趕來,她眼波流轉間,心底便有了好幾種猜測。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甯婉舒走進了包廂,門口木架上的香爐裏,一縷白煙袅袅升起,帶着一股檀木香,莫名撫平了那一絲不安。
身後的人步伐停了下來,顯然是沒有得到主家的允許,不能亂入内裏。
她一步一步越過屏風,靴子踩在木地闆上的脆響格外明顯,也如心跳一下一下撞擊着骨頭。
“甯總,初次見面,還望多多指教。”
甯婉舒順着眼前的手指一路往上,當看見沈懷瑾的五官時,才确認要找自己的并非沈淮予。
她勾起嘴角,淺淺握上對方指尖,笑道:“懷瑾先生的名諱早有耳聞,久仰。”
四目相對時,兩人便确定彼此跟自己是同一類人——野心勃勃之人。
甯婉舒坐在長桌另一側,掃了一眼冒着熱氣的茶水,試探問道:“懷瑾先生日理萬機,今日找我應不隻是爲了喝茶吧?”
一封邀請函隻有姓,沒有名,就說明對方笃定自己就算隻有極小概率能見到沈淮予,也會親自來一趟,但意味不明的舉動背後是什麽動機,她還真猜不出來。
“我回國不久,想結交些朋友,早些聽聞甯總才華和膽識都不輸男人,這樣的女中豪傑,我自然是想認識認識的。”
甯婉舒在他示意下,抿了抿回甘的茶水,客套的話也少不了:“沈氏後人人才輩出,懷瑾先生謙虛,謬贊了。”
“一個女人想要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商界站穩腳跟不容易,而甯總能做出眼下這番成就定是付出了不少心血。”沈懷瑾說到一半,話音突轉:“但聽說甯老爺子的想法就和我們這些人有些出入了。”
他看似不經意地擡眼,實則是将對方的表情盡收眼底,一個細微的眼神變化都能決定接下來的話能不能繼續。
果不其然,甯婉舒怔愣一瞬,轉眼又恢複自然。
她說:“叔父們爲了家業付出大半輩子,不管做什麽決定,當然有他們自己的考量。”
沈懷瑾漫不經心笑着,“那甯總甘心将所有心血拱手讓人嗎?”
身旁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層水霧,淅淅瀝瀝的雨敲打着青瓦,也敲打着她的心。
甯婉舒扪心自問,自是不甘,可在摸清男人心思前,她不能亂了陣腳。
空氣靜默好幾秒,她突然笑了笑,毫不掩飾話中鋒利:“當年懷瑾先生僅以一票之差落選沈家繼承人,現在的您甘心嗎?”
沈懷瑾沒有想到她會反問自己,不由得愣了愣,但輪番試探之後,他們好像無意間達成共識。
男人不再兜圈子,開門見山道:“甯總想要解決梁斯川,我可以幫你。”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所以還請懷瑾先生坦誠布公。”
甯婉舒不可否認自己的私心,卻也不想不明不白把全部身家搭進去。
與虎謀皮,焉有其利。
“不管成敗與否,都無需甯總出面,隻要你配合我們演一出戲即可。”
甯婉舒低眸凝着清透的茶水,緩緩開口:“梁斯川到底是我姐姐的孩子,我想要的不過是甯家,而不是他的命。”
男人毫不猶豫應了一聲:“明白。”
窗外的雨停了,坑坑窪窪的路面盛着積水,像一塊鏡子,倒映着天上的白雲。
李景天得到醫生應允後,終于等來了出院的日子,隻是腿上的石膏還不能拆。
叼着饅頭的徐年大老遠瞧見他杵根拐杖一瘸一拐走來,邁着小碎步就迎了上去。
“老大,身殘志堅,不愧是我曾經的榜樣!”
“滾犢子!”
李景天想用拐杖打他,卻被輕輕松松躲了過去。
“我現在可是跟着林硯哥練過的,身手大不一樣!”徐年跑到一邊,嘻嘻哈哈沒個正經。
李景天指着他鼻子,咬牙切齒道:“你小子給我等着,等我傷好了指定給你打瘸了!”
“李景天。”
沉穩的一聲讓兩人立馬收起了嬉皮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