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長沉悶的夜。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啓,緊接着細高跟敲打着光滑的地闆,發出清脆聲響穿透空蕩蕩的走廊。
何芮用指紋解開了密碼鎖,寬敞的玄關處伸手不見五指。
以往阿姨離開時都會留下一盞壁燈,而今日的客廳裏漆黑一片,落地窗也被紗簾遮了起來,顯然不符合她的習慣。
何芮微微皺眉,按下了開關,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瞬間驅走黑暗。
本應該在公司加班的男人無聲無息坐在沙發中央,刺眼的光線在他高挺鼻梁上投下陰影,整張臉半明半暗,襯得他愈發高深莫測。
可到底是枕邊相伴了十幾年的男人,何芮遠遠瞧上一眼,就知道他心情十分不佳。
她語氣随意:“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我該再晚些回來嗎?”
男人側頭看了過來,漆黑的瞳仁比夜色還要濃稠,無意之間滲出的壓迫感好似密密麻麻的針紮入對方心裏。
何芮輕笑着:“我好像也沒惹你,沖我發什麽脾氣?”
她撐着鞋櫃,俯身脫下長靴,光着腳踩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屋子裏沒有開暖氣,室内比外面還要凍人心骨,不過一會兒,她腳趾就被凍得通紅。
沈淮予直勾勾盯着電視屏幕裏的自己,不輕不重的問:“上周你來我辦公室做了什麽?”
他語氣平穩,卻比發火時還要駭人。
“做了什麽?”何芮饒有興趣的咀嚼着這句話,她從背後環住男人結實的肩膀,灼熱的鼻息噴灑在他耳畔:“難不成連做.愛這件事,你都忘了?”
沈淮予眸光暗了下去,他扣住搭在肩上的胳膊,何芮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拉扯到了他懷中。
她下颚被男人用力鉗住,生理上的疼痛還是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沈淮予垂眼凝着懷裏的人,指腹擦去她嘴角那一抹紅潤,厲聲質問道:“我有沒有警告過你,離那群狐朋狗友遠一點?!”
“那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幹涉我交友自由。”
何芮握住他手腕,想要掙脫束縛,卻沒有絲毫作用。
失敗了幾次,在酒精作用下,她實在沒了折騰的力氣,索性翻了個身,安心躺在男人腿上。
沈淮予摩挲着她的鬓角,沙啞出聲:“我們離開雲州,回港海。”
回到舉辦婚禮的地方,隻有他們兩個人,安安靜靜相伴一生。
何芮緩緩睜開眼,怔愣片刻後,戲谑道:“那你的家人和事業都不要了?”
“你什麽時候才能接受我們是一家人的事實?!”
沈淮予死死按住她無名指,指骨上空空如也,婚戒不知被她丢在了哪裏。
男人挫敗勾唇笑着,婚禮上每一句對神許下的誓言都成了他的奢望。
接受愛人不愛自己,是他永遠都學不會的課題。
河清村。
李景天不眠不休好幾日,終于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找到了當時舉報羅海非法交易的男人。
身後群山峻嶺,連綿起伏,村莊坐落其中,仿佛與世隔絕。
他推開車門,拐杖比腿先一步挨着石子路面,曲折的小路對他這種行動不便的人來說更是困難重重。
徐年忙不疊下車想去幫他,卻被中途叫停:“你不用管我,直接去找王建強。”
“老大,你這能行嗎?”
拐杖在碎石路上舉步維艱,時不時就會卡在縫隙裏,更何況眼前還是一條下坡路。
“我就在村口守着,你把人帶過來。”
“那行。”
徐年将東西塞在後腰,三步并兩步往坡下跑去。
陡坡之後是另一個陡坡,連接其間的是一條條土路,好在近幾日天氣晴朗,路面還算幹燥,也不至于沾一腳的泥巴。
村子因爲交通不便,鮮少會有外人來,所以在地裏勞作的村民見到陌生臉龐,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徐年翻山越嶺好一陣,實在不想繼續繞路,于是直接從石牆上翻了過去,好巧不巧差點撲在人家身上。
底下的男人慌裏慌張後退了幾步,才躲過一劫。
徐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開口道:“抱歉啊,我沒注意到下面有人。”
男人站在原地瞧了他好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準備離開。
“诶,老鄉!”徐年追上去,拍了拍他肩膀,開口問:“你知道王建強家在哪兒嗎?”
“你找他做什麽?”
男人沒有停下來,一直往前走着,他側着腦袋,看不見正臉。
徐年話音一轉,張口就來:“我……他家裏人托我給他送點兒東西。”
男人決絕否認道:“不認識,沒見過。”
他匆匆加快了步子往菜田裏走去,好似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他一般。
徐年愣在原地,正納悶呢,土坡上迎面走來個扛着鋤頭的老伯,他咧嘴笑着:“建強啊,又去給春芳送飯去呀?”
前面的男人身子一僵,根本不敢扭頭去望身後人的反應,提着保溫桶撒腿就跑。
“跑什麽啊?”
老伯一頭霧水看向他離開的方向,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道身影像一陣風般沖了出去。
徐年邊跑邊呵斥道:“王建強,你給我站住!”
田間地裏,坑坑窪窪,凹凸不平。
王建強太熟悉不過這片地勢,速度越來越快,反倒是徐年時不時被絆一跤,沾了一身的泥。
眼見着兩人之間距離愈發的遠,他隻能出聲威脅道:“再不停下來,我開槍了!”
前方的人對他的話置若罔聞,隻要穿過這片地,進到果樹林,要想再找到他就很難了。
王建強一邊想着怎麽擺脫身後窮追不舍的男人,一邊拼了命的往前跑。
徐年雖然體測樣樣都及格,但這點兒天賦跟身體受到威脅時,所激發的潛能是不能比的。
他張嘴加快了呼吸頻率,都快跟着跑出幾裏地,速度不自覺的慢了下來。
李景天杵着拐杖站在高坡上,順手撿起地上的石子朝男人扔了出去,王建強腿上一吃痛,摔了個狗啃泥。
徐年見狀趕緊上前将人拷了起來,從屁股兜裏掏出證件,擺在他眼前:“警察,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