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在地上的保溫桶還好蓋的結實,飯菜沒有灑出來。
王建強兩隻胳膊被反壓在身後,費力揚起腦袋,仔細瞧了眼警察證,這才老實了些。
他擤了擤鼻子,期期艾艾說:“能不能先讓我給我媳婦兒把飯送去,再跟你們走?”
徐年拿不定注意,擡頭看了眼坡上的人,見對方點頭,他才松了手。
“老實點,别想跑!”
“是是是。”
王建強連連點頭,果真隻是去送了飯,就原路折返了回來。
在自建房裏,男人埋頭搓着手掌,時不時瞥一眼坐在對面瘸腿的人。
徐年開口問:“你知不知道,我們爲什麽要找你?”
“應該知道。”王建強扯着嘴角,要笑不笑,“其實這東躲西藏的日子我也實在受不了了,我想過去警局坦白來着,但又放心不下我媳婦兒。”
身後的人雙手環胸靠在梁柱上,眉頭一挑,笑道:“你說說,你要坦白什麽?”
“你們千辛萬苦找到我,不就是爲了羅海那事兒?”
“繼續。”李景天神色不變,凝着他。
“我視頻裏面說的東西,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徐年不耐地踹了一腳他坐的凳子,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人都擱這兒坐着了還不老實,非得回警局才肯說實話?!”
“我是真不知道!”王建強頗爲委屈的說:“當時錄那個視頻都是有台詞的,我就照着上面念的!”
生怕他們不信,男人舉起三根手指發誓:“但凡我有一句假話,就讓我生不出兒子!”
徐年輕“啧”了聲,顯然無語至極。
李景天微不可見歎了口氣,追問:“是誰讓你錄的視頻,條件是什麽?”
“一個女人。”他立馬補充道:“但是我沒見過,都是她單線聯系的我,答應辦成之後,就給我一百萬。”
徐年不能确定話中真假,默默看向自己老大。
李景天環顧一周這修建簡陋的房子,除了生活必須的家具,就隻剩下農活用的器具,其它的連個像樣的茶杯都沒有。
他好笑問道:“你給她辦成了事,她沒給你錢?”
“給了,但花不出去。”
“爲什麽?”
王建強說到這個就生氣,他撸了一把袖子,懊惱的說:“錢一到賬就被凍結了,後來我從新聞裏才知道羅海是雲州市鼎鼎有名的富商,他死之後,不少他手底下的小弟都想殺了我爲他報仇,我東躲西藏這麽久,哪還有心思惦記那錢啊!”
但凡他是孤家寡人還可以做個亡命之徒,可這條命還要留着跟自己媳婦兒生兒子呢!
李景天不動聲色打量着王建強的語氣和表情,瞧着他那憤憤不平的模樣,倒也不像是在撒謊。
在回雲州的路上,徐年忍不住問:“老大,你覺得王建強說的是真話嗎?”
“應該假不了。”
男人皺眉看向車窗外,一座座巍峨大山不斷後退,嚴嚴實實将這村莊包圍成了窮鄉僻壤之地。
“若那錢能用,去哪裏都比待在這兒好。”李景天阖上了眼,困意來襲,他說:“讓人去查給王建強彙款的賬戶。”
“好。”
徐年握着方向盤,側頭看見他眼底的青色,立馬收了聲。
華雅醫院的病房裏。
這是林硯出重症監護的第二天,他臉上的擦傷和淤青都還沒能完全消下去,好看的眸子此時正緊閉着。
沈淮書小心翼翼窩在他臂彎之間,小小的身子愈發消瘦。
她掀起眼看向晴朗的天空,淚珠默默從眼角滑落,濕潤了袖口。
她後悔答應梁斯川,恨自己爲什麽要和林硯吵架,如果不是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悔恨如同一條條從四面八方蹿來的鐵鏈不斷鞭打着她的靈魂,身軀看似完好無損,可内裏已經破碎不堪。
“林硯,隻要你醒來,我就答應你……”空曠的房間隻有她喃喃自語的聲音,沈淮書額頭抵着他的手臂,哽咽到說不出話。
争吵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意義,隻要他醒來,自己便會如他所願,出國留學。
晚些的時候,安婷在沈淮予陪同下,拎着阿姨做好的飯菜過來。
沈淮書蜷縮在沙發上,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心疼的走上前,輕聲細語哄着:“書書,醫生說林硯已經沒事了,你也别太擔心了,吃點飯好不好?”
“沒胃口。”
“阿姨今天做了蝦仁雞蛋羹,多少吃些。”
安婷自顧自在茶桌上打開了食盒,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但沙發上的人一動不動,沒有要吃的欲望。
她長時間不進食,因爲低血糖已經暈倒過一次,臉頰瘦得都凹下去了些。
沈淮予态度強硬将食盒遞在她面前,聲線又冷又沉:“他沒醒,你想先把自己餓死?!”
沈淮書别過頭,無動于衷。
“你要是再不吃飯,我就立刻讓人把他帶走!”
這聲威脅起了效果,小狐狸立馬炸了毛,警惕盯着他。
無聲對峙之後,沈淮書接過食盒,麻木往嘴裏塞着雞蛋羹,其中還伴随着眼淚的腥鹹。
安婷看着她,滿目酸澀,開始猶豫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
“書書,今晚跟媽媽回家好不好?我讓陪護過來守着。”她伸手理順女兒的發絲,想打感情牌,“爺爺說他許久沒看見過書書了,今晚回去見見他,好不好?”
在她期盼下,沈淮書吃飯的動作頓了頓,似乎開始猶豫。
安婷緊接着說:“爺爺平時最疼你了,要是看見你這樣,也會很擔心的。”
“好,今晚我回去。”沈淮書垂眼應着,繼續咽下嘴裏毫無味道的雞蛋羹。
晚間,清冷的光線從玻璃窗照了進來,室内各個角落都蒙上了一層深藍。
窗台上那株不知叫什麽名兒的花随風搖曳,綠葉在爲它伴舞。
時針轉向零點,陪護坐在沙發一角,撐着腦袋打着盹,病房寂靜到沒聲。
走廊上的聲控燈一盞一盞接連着亮了起來,又由遠到近熄滅,病房的門被一隻戴了手套的手輕輕推開,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門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