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暖和的光線滲透進卧室,昨夜旖旎的氣氛消散大半。
林硯在生物鬧鍾的催促下,起了個大早,在阿姨沒來之前,将手洗的貼身衣物晾在了洗衣房。
今天又要去醫院換藥,所以早晨還有空餘時間。
他走下樓,準備去廚房做早餐,阿姨剛好也來了。
“林先生。”
阿姨對他的存在并不意外,反而是因爲知道他會來,所以昨晚才回了家。
“你這是要去廚房嗎?”
林硯點頭應道:“嗯,書書還在睡覺,我去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菜。”
阿姨喜笑顔開,說:“你上次包的馄饨,小小姐已經吃完了。”
“書書喜歡就好。”林硯臉上也有了笑意。
午時前,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阿姨在圍裙上擦幹淨手,大步流星去開了門,随後驚詫喚道:“沈先生?”
門外神情肅穆的男人直接越過她,進入客廳,身後跟着的秘書禮貌打了招呼,然後跟了上去。
林硯聞聲從廚房出來,正巧對上銳利的視線。
沈隆江将他從頭到尾掃了一遍,也是知道他身世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但沒有父子相見的親熱,而是沉聲命令道:“跟我去書房。”
他邁開步子先一步走入長廊,秘書站在原地,向林硯伸手示意道:“林先生,請。”
林硯颔首,在阿姨擔憂的眼神裏,和他一起離開客廳。
秘書識趣地停在了不遠處,有些事情知道越多越不利己。
房門被關上,沈隆江站在書桌前,毫不避諱開口:“對于你的身世,我想聽聽你有什麽想法?”
面對充滿壓迫的質問,林硯絲毫不躲閃,回答道:“我不想書書被牽連進來。”
“林業犯了緻命錯誤,你要想留在警局,這件事就壓不住。”
林硯随即否決:“這是内部文件,不會公開。”
“那你就沒有想過要回沈家?”
沈隆江繞過書桌,坐在了真皮沙發上,他交疊着雙腿,擡眼滿是淩厲。
林硯筆直站在他對面,坦然開口:“我總是惶恐、害怕,自卑到一次又一次放棄靠近書書的機會,所以得知林業死訊的那一刻,我甚至覺得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即便那時我并不知道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在葬禮上,他看着林業黑白遺照,或有過茫然、不解,唯獨不會爲他流淚。
他那時還在嘲笑自己的冷血無情,即使父親就躺在面前的棺椁裏,他仍然無動于衷。
林硯阖了阖眼,讓眼底的複雜情緒消散,他平靜的說:“但現在我所有不堪的過往連同林業的屍骨一起埋在地底下,再也不會有見光的那一天,比起我,書書更需要你們。”
沙發上的男人連連冷笑:“我沈隆江怎麽就生出你們兩個不要命的癡情種?”
林硯沒有接話,不可否認。
沈隆江指骨毫無規律地敲打着腕表,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眼裏是看不出情緒的。
兩人相對沉默了好一陣,他才開口說:“何芮是青瓦村的人,是蕭運清的女兒。”
這句話讓淡漠的外殼有了裂縫,林硯生怕自己聽錯了,重複問道:“何芮是蕭運清的女兒?”
沈隆江深吸了口氣,緩緩道來:“當年,一個來自海洲島的黑幫盯上了沈氏,他們企圖用淮予的性命來威脅我,讓沈氏集團成爲他們交易毒品的中轉站,我本已經做好了犧牲兒子的準備,卻不曾想蕭運清犧牲了自己,将淮予救了出來。”
“爲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默許淮予将他的女兒帶回沈家,并請了國外的催眠師篡改了她的記憶,把兩人一同送出了國。”
“我們欠蕭運清一條命,本該信守承諾保護好他的女兒,但即便是我沈隆江因爲食言而下地獄,也不能眼睜睜看着我的兒子葬送在一個女人身上。”
林硯有些不理解,“那您爲何不早些說出來?”
既然他知道真相,爲什麽還看着沈淮予被警方帶走,到現在才有所行動。
“沈氏集團不能交給一個有軟肋的繼承人,否則沈氏一族數十代的心血都将付諸東流。”沈隆江站起身,語重心長開口:“隻希望他冷靜之後,能清楚肩上擔着的責任。”
兩人的交談就此結束,而卧室裏的人根本不知道父親來過家裏。
金鶴VIP包廂。
何芮推門而入,順手取下了墨鏡。
坐在裏面的男人看見她來,并沒有太大反應,而是笑着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出國?”
沈懷瑾臉上笑容肆意,卻讓何芮升起一股厭煩。
“我要的東西呢?”
她相信沈淮予對自己的事情一個字都不會說,但其他人是個不定數,所以她必須馬上離開雲東國。
身份證、護照,所有關于她身份的證明全部都要以假亂真,她需要改頭換面,生活在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國家。
沈懷瑾放下手裏的紅酒杯,不以爲意:“放心,都辦妥了。”
何芮睨着他,不輕不重撂下狠話:“沈懷瑾,我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是我出了什麽意外,你也别想好過。”
她沒有時間浪費在這個男人身上,确認好一切,就離開了金鶴。
夜間的霓虹燈落在玻璃窗上,何芮準備開車時,電話鈴聲響了。
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對方直接報了家門:“何小姐您好,我是沈淮予、沈總的私人律師,我這裏有一份他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還麻煩您給我一個地址,方便将文件送到你手上。”
從“離婚”兩個字後,何芮沒有再去聽他的話,心髒好像靜止了一般,感受不到脈搏的跳動。
律師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她出聲,疑惑喚了聲:“何小姐,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何芮張了張唇,字音一直卡在嘴邊發不出聲,她手指攥緊車鑰匙,直到掌心被戳得生疼,才回過神來。
“他有說其它的事情嗎?”
“有一句話委托我告訴您。”律師如實複述道:“沈總說,除了港海那套婚房,他名下所有房産任你挑選。”
何芮輕笑了聲,回道:“麻煩你告訴他,對于他的财産,我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