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夏回撥了未接來電,“喂,青華?”
“小夏,加班?”
“對,我現在回去。”
“好,不着急,晚飯我做好了,等你回來吃,路上小心。”
趙夏第一次經曆家裏有人做好飯等自己下班回去吃飯,這種感覺很奇妙。他這種萬年單身狗,以前上班不是點外賣就是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家,還得忍耐饑餓做飯。
後來來徐來鎮定居之後,這邊連外賣都沒幾家,起送費很高,配送費很貴,趙夏這個工資哪裏吃得起。
他一個人生活,吃得起爲了湊起送費也吃不完。隻能天天做飯,幸好他自己也愛做飯,他這個科任老師還不需要怎麽加班,起碼不需要每天身心疲憊又饑餓的回家。
趙夏到了客廳,李青華手上拿着一本書在翻,聽到動靜起身迎接因爲工作晚歸的人。
“回來啦?洗手吃飯。”
趙夏去廁所洗手,順便關心下李青華今天的情況,“嗯,你今天怎麽樣?”
“還不錯,我跟王叔釣到了挺多魚,王叔釣了條大魚,應該有個十斤左右,沒有上次的大。他把大魚給我們了,說咱們兩人吃飯,吃得多。其他的,我跟着他拿去市場便宜賣了,還挺好賣的,可能因爲比市價便宜了一半。”
趙夏知道王叔釣的魚多的話,會拿去便宜賣了。也不是爲了賺錢,就是一個體驗,看來李青華今天過得挺開心。
他倆坐下吃飯,李青華也不會做趙夏的那些酸菜魚,糖醋魚塊什麽的,他就就直接把魚煎了紅燒,雖然沒有趙夏做的好吃,但也還不錯。
他和王叔賣魚賺的錢平分了,李青華去菜市場買了五花肉,還學趙夏做了個五花肉炒酸菜。爲了照顧趙夏的口味,他又去樓上摘了把青菜,做了個蒜炒時蔬。
他倆邊吃邊聊,聊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李青華今天的體驗,讓他有很多話要分享。
“我們四點多收杆,我跟着王叔去附近的菜市場擺地攤賣魚,進不去菜市場檔口區。”
“那些檔口收費的,他們爲了賺錢,賣得比你們貴,肯定不讓你們進去了。那些擺攤的,有時候也很橫的,看你生意好,也會趕你。”
趙夏爲了買便宜的活魚,有時候也會找釣魚佬買,他有經驗得很。
還真被趙夏說對了,在外面還因爲攤位位置,李青華和王叔被驅趕了兩次,那兩個擺攤的說那個攤位是他們的,李青華麻溜就收拾走了。但其中有一個擺攤的,非常沒耐心,覺得他們收拾得慢,直接上一套父母問候。
李青華和王叔沒什麽反應,不搭理他,又挪到另一邊繼續賣。
有想找他們買魚的看到了,去跟他們買魚的時候悄悄跟他們說,其實這邊的攤位都不收錢的,也不存在什麽固定攤位,他們就是欺負他倆是陌生面孔,不想被他們搶生意,這邊經常因爲攤位吵架。
李青華和王叔隻是笑笑點頭,但心裏沒有一點計較。他倆就是來體驗的,被驅趕也是體驗的一部分,兩人根本毫不在意。
很快他們就賣完了魚,王叔去常吃的小飯館吃飯,李青華怕買錯肉,選擇回趙夏家附近的小菜市場買肉。
還是跟上次趙夏帶他去買五花肉的潘姨的檔口,“你是趙老師朋友對吧?”
“對,潘姨記性真好,我們就見過一面。”
“記性好才能賣好東西啊,今天想買點啥肉?”
“還是五花吧,想炒酸菜。”李青華不怎麽會挑,潘姨給他挑的肉,還閑聊幾句,“五花炒酸菜,好吃的,酸菜能解五花肉的膩,很下飯。”
李青華笑笑,付完錢,賣魚的錢還有剩,今天賺到錢了呢。
回到家李青華見發消息給趙夏,他不回,估摸着趙夏還在忙,隻能自己找教程照着炒菜了。
炒完菜趙夏還沒回來,李青華才決定洗手,找書看打發時間等趙夏。
趙夏沒有書房,他的電腦就放在客廳,有個小書櫃也放在客廳裏,昨天晚上趙夏就跟李青華說了,家裏的東西随便用随便看,就當在自己家。
李青華分享完,趙夏也說了些在學校的見聞,如果沒有學生打架那件事,其實沒啥好說的,趙夏平時就是上完課就在備課,備完課出試卷什麽的,很平淡的生活。
“所以你在自責,沒有看到學生被後桌欺負了這麽久?”
“有點吧,每個學生的桌椅空間大小,很突兀的話,在講台上上課的老師一眼就能看到了,但我沒意識到是欺負,沒有跟他們班班主任反饋這件事,導緻那個學生被欺負了這麽久。”
“你的專注力在教課上還有學生能否理解知識點上,注意不到也正常。如果小孩都跟班主任說了,班主任都不管,責任最大的其實是班主任。既然你們年級主任那麽說,應該會敲打一下班主任的,後面發生這種事的概率應該會小很多。
不用自責,任何事都做不到完美,盡力補救就好了。而且那個班主任可能也沒想到這事鬧這麽大,她可能認爲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正常,職場無波無瀾久了就會懈怠,看她以後的處理辦法吧,現在還不能完全下定論。”
李青華的分析很理智,不偏向任何一方,趙夏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就是止不住沮喪的情緒。
“嗯。我懂的,就是有點心疼那個小孩。我也少年過,那時候面子和自尊心大于一切,他的卻被親人親手挖出來,丢在地上,被衆人踩着踐踏。”
李青華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趙夏是個很能共情的人,他情緒這麽敏感,确實不适合做班主任,估計會很内耗很心累。
“可能他奶奶也沒有辦法了,恨比愛帶來的動力更大。她隻能通過抱怨宣洩自己的恨去疏解自己的情緒,帶着恨才能有動力繼續養活自己孫子。其實她也沒有放棄孫子,不然讓他辍學就好了,但她還是讓他去讀書了。”
趙夏理解李青華說的話,“是的,我就是懂,才覺得誰都無法責怪。”
高盛洪就是一個調皮有點壞的小孩,事情敗露了撒謊維護自己是人趨利避害的本能,這也不算什麽罪大惡極的事,隻要父母後面教導好了,就還是個正常人。
高盛洪媽媽認爲自己孩子是好學生,也很正常,孩子爲了過得好,在家長面前很會僞裝的。希望高盛洪媽媽發現後,能把孩子教導好吧。
趙奶奶也不容易,趙夏在學生家長聯系人那裏看到了趙奶奶也才六十歲,但她佝偻着背,還有滄桑的面容看起來像七八十歲的老人。生活壓彎了她的腰,卻怪不了任何人,她的選擇,她的認知造就了現在的一切。
最無辜的就是趙小餘,因爲父母的精子和卵子結合,生下來,又因爲父親的家暴,母親不堪忍受離婚,父親又不負責任不養孩子,造成了整個家庭趙奶奶和趙小餘的悲劇。
“所以,不愛孩子,沒有條件,爲什麽要生下他呢?生下來就是苦難的開始。無解,也可能是愛才生的,但是生下來沒幾年就不愛了吧。”趙夏喃喃自語。
“沒愛了也應該還有責任在。”李青華無法理解這些家長的想法,甚至有點鄙視。
“沒招,我們旁觀者沒辦法,能做的就是對趙小餘多照顧一點,多加引導,其他的隻能等他長大成人,經濟獨立的那一天了。”
李青華摸摸沮喪的趙老師的頭,收拾碗筷準備洗碗。
趙夏回過神,搶着收拾碗筷,“我來洗,你都做飯了。”
第二天趙夏上課的時候,發現高盛洪被換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