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夏第一次碰到這個場面，愣了一下。
經驗豐富的年級主任反應迅速，馬上拉開趙小餘，阻止老人在辦公室打小孩，“趙小餘家長，你冷靜點，事情都還沒調查清楚，不要打小孩啊。”
“老師，這孩子他媽早跑了，他爸就是個水泥工，三天兩頭不着家，生活費也不給一個，全靠我這個老太婆賣點菜養着他，他還敢在學校惹事，我真是不想活了。”
趙小餘奶奶滔滔不絕，把自己的家事全抖出來了。
趙夏看了眼趙小餘，他臉色通紅，趙夏也當過小孩，很多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把自尊心、面子看得比命還重。
剛才打架被叫來老師辦公室，他都沒什麽害怕的表情，對方家長來了，他看起來也不怕。
直到奶奶的出現，趙小餘才開始表現出符合趙夏對他的性格标簽。
趙夏對趙小餘有點印象，但僅限于在他的課堂上和偶爾的偶遇。趙小餘跟黃子軒關系挺好，一般都是黃子軒敬畏又大方地跟趙老師問好，趙小餘就會跟着黃子軒向他問好。
趙夏在課堂上叫他回答問題，他答對了趙夏給他小零食的時候，他會很羞澀地笑一笑，小聲說一句謝謝老師。給趙夏的感覺，就是一個看起來很害羞，偏内向話少，但很乖的一個小孩。
高盛洪在趙夏的課上就比較開朗大方了，偶爾會故意說點話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人也不算壞，就是喜歡博關注，這個年紀挺正常的。
“小餘，剛才高盛洪說了那麽多，你也跟老師說一下，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你在上課時間也要打高盛洪。”
趙夏決定要出聲打斷趙小餘奶奶對少年人自尊心的摧毀。
“還能是什麽？他媽跑了，沒人教，學壞了。”趙小餘奶奶直接下定論。
“小餘奶奶，現在你是他的家長，他學壞可能跟早就跑了的媽關系不大。”趙夏戴着眼鏡，不帶情緒，口氣輕柔，還是很能唬人的。“現在是要解決問題，不是還沒調查清楚就給孩子判死刑。”
趙夏把趙小餘從他奶奶身邊拉開，牽着他坐到趙夏自己坐着的沙發上。
“小餘，你說說，發生了什麽？”
被趙夏這麽一護着，趙小餘剛才覺得自尊心被在場的衆人踩在地上摩擦，還不如現在就去死的想法，又變淡了一點。
其實趙夏有偏心，因爲高盛洪剛才的一面之詞，除了他媽媽無條件相信他，趙夏和年級主任都聽出了點端倪。
“剛才高盛洪說的都是謊話，他用桌子頂我，多占空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跟班主任方老師說過，她根本不管，隻說我比較瘦，少點位置也可以，可是高盛洪也不是大胖子，爲什麽要占這麽多位置？如果我要打他，早就打了，我這次忍不住，是因爲他說我……”
趙小餘有點不想說了，但趙老師站在他旁邊，偷偷地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趙小餘才紅着眼睛繼續說，“他說我是有媽生沒媽養的小孩，被欺負也不會有人爲我撐腰，方老師不會管，我爸不着家，我奶奶也不會管，我才忍不住揍了他。我媽是因爲我爸家暴，我媽忍了幾年受不了了才離婚走的，她不是跑了！”
高盛洪神色慌張，高盛洪媽媽還在嘴硬，“我兒子才不會說這種話，你這小孩，爲了推脫主要責任，真的什麽話都說得出來啊！”
“我沒有說謊，我的同桌和他的同桌都可以作證，他們都聽到了。”趙小餘把最難以啓齒的話說出來，反應靈活了很多。“高盛洪奶奶跟他說的，他奶奶經常在我奶奶那裏買菜，從我奶奶那裏聽說了很多我家裏的事。”
“高盛洪，你奶奶叫什麽名字？”年級主任追問坐在媽媽身邊，原本因爲媽媽來撐腰，得意得不行，從趙小餘開口後，一直神色慌張的小孩。
“楊……楊麗芬。”高盛洪回答了奶奶的名字。
趙小餘奶奶又開始罵髒話了，“原來是楊麗芬，我*%￥#，我把你當朋友跟你說這些，你就回家教你孫子欺負我孫子是吧？給我等着，我**&#@￥。”
“怎麽，你們聽這個打人小孩的一面之詞就想給我寶貝兒子定罪啊？沒這種道理的！拿出證據來！”
徐來鎮目前還做不到在每個教室裏鋪攝像頭，證據隻有人證。年級主任心裏已經有成算了，對高盛洪媽媽施壓。
“我們肯定會找他們座位周圍的小孩來一一詢問的，但目前高盛洪也不是單方面的被打，他也還手了，頂多叫互毆。如果後續我們調查出高盛洪這樣子欺辱同學，導緻同學惱羞成怒才毆打他，還在老師面前撒謊，我們也是要作出處罰的，記大過不至于，但是我們會全校通報。”
高盛洪一聽到全校通報，馬上就扯了扯他媽的袖子，小聲說，“媽，算了吧，不追究了。”
高盛洪媽媽看到兒子這麽心虛的表情，對兒子再怎麽有濾鏡，都無法欺騙自己了。
最後高盛洪和趙小餘互相道歉，這事就算了結了。
高盛洪和高盛洪媽媽走了，趙小餘奶奶在謝謝趙夏和年級主任。
“謝謝兩位老師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用謝，這是我們老師該做的。”年級主任點點頭，坐回辦公桌處理事情了。
趙夏把趙小餘和他奶奶送到樓梯口，趙夏摸了摸趙小餘的頭，“有什麽事，班主任解決不了的話，可以來找我。”
“嗯！”趙小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趙夏。
趙夏轉頭又對趙奶奶說，“趙小餘奶奶，趙小餘是個優秀的小孩。”
其餘的，趙夏也不能多說什麽，總不能讓他一個做科任老師的，對着學生家長一通說教怎麽教孩子吧？而且，趙小餘奶奶這個年紀，這個閱曆，就算說了，她也理解不了的，思維模式，認知已經固化了。
“诶诶，謝謝老師啊。”
趙小餘奶奶佝偻着背，拉着趙小餘走了。
趙夏回去找年級主任，了解後續如何處理的事。
“小夏，坐。”年級主任在翻資料，看到送學生家長回來的趙夏，招呼了一聲。
“主任，高盛洪這事，算解決完了嗎？趙小餘跟方老師說了占位置這事，方老師那邊……”
“小夏，很多老師做久了就會犯方老師這種毛病。反正大部分學生都是乖的，大部分時候都鬧不出什麽事情，她就覺得是小事情，但在有些學生看來是大事情。我會跟方老師說說的，讓她注意點，還有聯系不上人這點，也有點不像話了。”
“好。”趙夏也不能說什麽，畢竟他不是班主任。
“小夏你今天這事處理得不錯，下學期可以考慮做班主任看看。我們學校缺你這種人才啊。”年級主任誇了趙夏一句。
“我嗎？我能力還差得遠呢，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嘗試看看。”趙夏心裏警鈴大響，但他嘴上隻能說努力試試。
“嗯，好了，很晚了，你下班吧。”年級主任滿意地點點頭，放這個學校的人才走了。
“那行，我先走了，主任。”
趙夏心情有點複雜，回辦公室拿背包，才看到李青華打了好幾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