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先跟我說你家裏的情況嗎?你說吧,我聽着。”
李青華喝了一口酒,“我家裏四口人,父母和我還有一個妹妹。我在大學以前,家裏氛圍還算可以。我爸隻負責賺錢,不怎麽管家裏的事,他賺得确實不少,不過相對的,他缺少了給我們的陪伴,不過我們也沒有因此責怪過他。但我們跟我媽不是很親,因爲她就是很多行業中不太喜歡接觸的人群——難纏的老師。”
說到這裏,李青華看了眼趙夏,“當然,小夏老師,我現在并沒有發現你有這個職業病,按你的性格,我估計你也不會有。”
趙夏點點頭,表示完全能理解李青華在說什麽,有些人當老師當久了,爲了立威,在學生面前會有絕對的權威,久而久之他們的控制欲就會有點強,這是一部分老師的職業病。
這個職業病會傷害到身邊的人,但他們是不自知的,還自認爲是爲你好,甚至會責備式溝通,隻要不符合他們的意,就會拐彎抹角的責備對方。
“你知道一個現象嗎?醫生在醫院見過了太多身、心有疾病,因爲父母問題而生出了各種各樣疾病的孩子,反而會選擇對自己的孩子進行快樂教育。而老師在學校見過許多優秀的孩子,就會想着把自己的孩子培養成自己眼裏的優秀,反而會嚴格控制孩子的一舉一動。當然了,這個現象并不是絕對的,怎麽對待孩子還是要看父母的教育理念。
我說這麽多,隻是想表達,我媽就是這種老師,她對我們很嚴格,從小到大,我跟我妹基本上沒有被她誇獎過,考了班級第一,她就會說,爲什麽拿不了年級第一,考了年級第一,她就會說,你驕傲什麽,全市第一了嗎?
後來我妹倒是無所謂了,她初中後就不愛學習,我媽對她恨鐵不成鋼,但也改變不了她。我是個不服輸的人,成績倒是一直還不錯,但也沒有小時候那麽好了,因爲怎麽着她都不會滿意,我就按自己的來了,不把自己逼那麽緊了。
有時候得承認,想提升學習成績,靠努力可以提升,但是是有限的,很難靠努力去赢那種有天賦腦子又好還努力的人,我承認自己的優秀,但也要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我決定放過自己。
别看王磊吐槽我現在是個工作狂,以前除了學習,我有很多愛好的,籃球,遊泳,玩攝影,我還想着大學的時候報藝術院校,學攝影呢。我文化成績一直還可以,加上首都本地戶口,想報攝像專業的國内最高院校,綽綽有餘。”
“後來呢?”趙夏當故事聽,倒是入迷了。
李青華沉默了一下,“後來,我媽不經過我同意,沒有跟我商量,利用是我班主任的便利,改了我的高考志願。她認爲我的成績,報考金融最好,到時候我爸還能幫襯我,而且她認爲學攝影沒有前途,就偷偷給我改了。
我很生氣,跟她發生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争吵,後面還是不想再經曆一次高三生活,還是去讀了,攝影也自己賭氣放棄了,現在想想自己也是笨,賭氣有什麽用,如果我真的那麽喜歡,學校裏自己學習,說不定畢業後我還是可以從事攝影的呢?
但那時候忙着跟家裏幼稚地鬧别扭冷戰,用傷害自己放棄自己來抗議吧?真傻!我畢業後沒有從事金融工作,機緣巧合入職了一個創業型的科技公司做業務,一步步往上爬,業績上來後,轉去做了産品運營總監,部門成熟後,我管理供應鏈和運營兩大部門,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被搞走了。”
“怪不得你一開始抗拒拿相機,原來發生了這種事。”
趙夏擡起酒杯,跟李青華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不知道月亮是不是借着月光把酒的滋味偷走給嫦娥喝了,酒味變了,香味比剛開始喝的時候淡,甜味變得突兀不融合。
“心理作用嗎?怎麽變得不好喝了?”
李青華喝了一口,“敞口半小時,酒精揮發了一部分,芳香物質也跟着跑了一部分吧。”
“青華,你真不解風情。”
“……”李青華被趙夏這句話噎住了,怎麽莫名感覺趙夏有點喝醉了。“科技公司,要講究嚴謹,算是我的職業病吧。”
“好吧,你真誠地講完了你的故事,我也來講講我的。”
趙夏又喝了口酒,“我家也是多孩家庭,比你多一個,我有個哥哥,一個妹妹。我爸在我媽懷我的孕期出軌了,我媽受不了,她也不想離婚,就怪我頭上了。
後來兩年後,我妹妹出生了,我爸沒被抓到出軌,他實際上有沒有出軌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媽就覺得是妹妹好,所以她疼我哥,疼我妹,就是不疼我,還有點怨恨我。
我記事起,我媽就不怎麽理我,跟我說話也大部分是叫我哥,或者叫我妹傳達。責任感讓她沒有少我吃穿,也讓我讀書,我爸也不管,反正他有拿得出手的一兒一女,怎麽會在乎一個可有可無的孩子。
我做什麽他們都不會動怒,也不會管,幸運的是,膽小的我,并沒有通過什麽傷害自己的辦法博取他們的關注,我就這麽平凡自卑又敏感地長大了。
高中畢業後報考了很遠的大學,一年就春節回去幾天,後來畢業那年,我哥結婚了我都不知道,他沒有分家,有了孩子,春節回去我才發現家裏連我的房間都沒了。
我的東西被他們丢到陽台那裏堆雜物的地方,正月初四,我清走了自己的東西,把大學四年存下的大部分錢轉給了我媽,我再也沒回去過。
其實我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沒有被家暴,沒有克扣我吃穿,沒有不讓我上學,他們已經算很有責任感了,隻是不愛我罷了,我該知足的。”
李青華沒說話,趙夏也沒說話。
如果他們三兄妹都是在趙夏一樣的處境下生存,壓根就沒什麽,因爲他們不曾體會過有愛的家庭是怎麽樣的。但三個孩子,兩個在父母的愛下長大,一個是隐形人,哪怕再怎麽開導自己該知足,也難免意難平啊。
“這麽多年,辛苦你了,感謝你經曆了這麽多,還能成爲這麽好的趙夏,讓我能認識你,跟你做朋友,跟你交心,感謝趙夏。”
李青華敬了趙夏一杯,他知道,過去的艱難不是能從這晚短短的隻言片語就能說清的,但感謝趙夏能努力走出來,走向自己爲自己創造的未來。
“也謝謝這麽優秀的你,願意跟平凡普通的我做朋友。”
趙夏一飲而盡,他今天已經喝了有史以來一次性喝過的最多的酒了。
“故事未完待續,就說到這裏吧,再多說下去,可能得來的就不是同情憐惜,而是不耐和厭惡了。”趙夏放下酒杯,看着已經升到半空的月亮,心裏思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