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趙夏和李青華拎着一袋砂糖橘就上門了,年貨什麽的,年前就送了。
他們也就不講究什麽禮數了,這砂糖橘趙夏買了一大箱,李青華還好,沒有吃上瘾,趙夏就炫上瘾了。
中途趙夏被李青華勒令不許吃了,再吃就變小黃人了,可趙夏的嘴不聽使喚。
最後李青華隻好把剩下的全部裝起來,帶給張大哥當拜年禮,防止趙夏再沒有節制地吃下去。
趙夏用他和李青華的名義,給張逸凡和他妹妹,一人一個壓歲錢紅包。
張大哥跟趙夏好一陣推脫,才收了下來。
張逸凡早就眼巴巴看着紅包了,但還得看大人們表演完才能拿壓歲錢。
趙夏和張大哥一家比較熟,這個時候,他就會充當李青華和張大哥一家的橋梁。
張大哥和他老婆做小生意的,很健談。李青華見多識廣,無論聊到什麽話題都能跟他們聊上幾句。
中場的時候,趙夏已經放下心來,不需要怎麽說話去活躍氣氛了。
張大哥,李青華,趙夏和張逸凡都喝了不少酒,張逸凡已經醉了,抱着妹妹就親,還想抱着小夏哥親,被張大嫂拉走了。
李青華還在跟張大哥碰杯,條件反射馬上放下杯子護着已經喝醉,呆愣愣傻笑的趙夏。
張大哥和李青華的酒量太好,喝到最後都沒醉,還清醒着。
“李小哥,酒量也這麽好,方便問問什麽工種嗎?”張大哥已經跟李青華稱兄道弟了。
“現在也做點小生意,以前做業務鍛煉出來的。”
李青華跟張大哥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他今天這麽盡情跟張大哥喝酒,也有感謝他們一家願意關照一個人在這裏生活的趙夏的意思。
感謝的話就不說了,說出來引人多加猜測。
“怪不得呢,你跟趙老師難怪能做成這麽好的朋友,互補。哈哈哈哈喝酒喝酒。”
過年都來找趙老師,肯定得是過命交情的兄弟了。
張大嫂把張逸凡安置好,出來咳嗽了兩聲。
李青華察覺到了,再坐了一會兒,就提出要告辭。
“也喝得差不多了,趙老師也醉了,要不今天就到這?”
“好,好老弟,有機會再一起喝。”張大哥爽快,送他們到門口。
“好,一定。”李青華攬着趙夏的腰,半摟半抱地回了隔壁自己家。
趙夏酒品不差,喝醉了也就是愛粘人,傻笑也不說話。
“小傻子,笑什麽?”李青華回到家,拿毛巾給傻傻坐在沙發上的趙夏擦臉。
“開心。”趙夏聽到聲音,擡頭看到李青華,“青華,謝……謝你陪……我過……年!”
趙夏醉得說話有點大舌頭了。
“也謝謝你陪我過年。”
“你怎麽不問我什麽時候跟你睡覺?”
李青華拿着溫熱的毛巾擦完趙夏的臉,又給他擦手,聽到這句話,想了五秒鍾才反應過來。
李青華想着,原來他的男朋友是酒後吐真言型的,喝醉了就敢說心裏話了。
“我怕你不肯告訴我。”李青華哄着說胡話的男友。
“怎麽會?其他人我不敢保證,你問了我肯定會說的!”趙夏嘟嘟囔囔,“我都不知道怎麽主動開口,一直在等你問我,你下次要主動啊!我容易害羞!”
“好,我知道了。以後我都主動,不讓你害羞。”李青華想,醉酒的男友也太可愛了吧!
“記住了啊!”趙夏強調一遍。
“記住了記住了。”李青華用沒哄過小孩的哄小孩樣的語氣哄趙夏。
趙夏盯着李青華,“你快問我,我要跟你說了!”
“等我十秒鍾,我去洗洗毛巾,馬上回來問你。”李青華簡直拿這樣的趙夏沒辦法。
“好,我計時了。十……九……”趙夏一本正經地倒數。
李青華又拿來熱毛巾,再次給他擦臉,“那你說吧,什麽時候才能跟我睡覺?手,伸過來。”
“我有點怕,怕你看了同性那裏會痿掉。”
趙夏雙手被李青華的手包住,溫熱的毛巾擦拭着他的手。
“爲什麽我沒有你這麽自信,遇事情先想到積極的一面?”
趙夏習慣性責備自己,醉鬼是不講邏輯的,莫名其妙他情緒崩潰了,睜大眼睛看着李青華,眼裏含淚,努力睜大眼睛,試圖讓眼淚收回去。
“怎麽哭了?”李青華看着趙夏睜大的眼睛,放下毛巾,捧着他的臉,拇指輕輕抹去已經流出眼眶的淚水。
“爲什麽我不讨喜?今年除夕那天,我第一次放這種鞭炮,這種賀年鞭炮隻能家裏的男丁放,但是我以前都隻能遠遠看着哥哥和爸爸放,永遠輪不到我去放。”
趙夏想借着這份酒意,将自己從未對人提起的過去,一股腦的講給李青華聽。别問他爲什麽,他就是想講給他聽。
“嗯。”李青華坐在趙夏旁邊,摟着他,專心聽他講。
“怪不得人家說有些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呢,後面我就越來越自卑内向,不敢講話。高考結束我找了暑假工,大學後隻有寒假回家幾天。我那時候還是對他們抱有希望的,我都不花家裏錢了,能不能也偶爾看看我呢?可是沒有,他們依舊沒看到我。其實我到現在還耿耿于懷,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趙夏絮絮叨叨地說着話。
“我是過來這個小鎮定居後,才發現自己原來可以這樣,要不說每個人在世上都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戴着一堆面具呢。我來這裏後,發現原來我也沒有那麽内向,講話也不是那麽痛苦的一件事。”
“說起來,我大學前他們物質也沒有虧欠我,雖然我是透明人,十二歲前他們會給我我哥哥穿不下的衣服,初中後他們會定期給我錢,吃飯也會有我的份。隻是他們不會給我過生日,不會給我買新衣服。我哥和妹妹過年都不會擔心自己沒有新衣服,他們每年都記得他倆的生日。”
“我不想輸給自己的過去,我要放過自己,我要努力和自己和解。”
“有些東西你命裏得不到,就是得不到,争取是沒有用的。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青華,你怎麽不說話?”趙夏喝醉了可不會害羞,他直勾勾地盯着李青華的眼睛。
“心疼你。”
李青華知道,去年中秋趙老師說的,隻是冰山一角。
看似那短短幾句話,是他的二十年,性格,思想成形最重要的二十年。
“怎麽會是小心眼呢?怎麽可能輕飄飄就放下了?回憶起來都會帶着怨恨也是正常的。”李青華輕輕撫摸着趙夏的頭,他知道趙夏想起這些還是耿耿于懷,但是他也在努力消除這些對自己的影響。
“但是不妨礙你繼續前行,你并沒有帶着怨恨一直停滞不前,你一直在努力改變,努力減少那些東西對你的影響。”
在李青華看來,趙夏已經比很多人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