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舒這邊和月禾這邊正說着,就見郭攀匆匆過來。
“縣主,宋副将又醒了,這次,他認出了薛神醫。”
郭攀一邊說着,擡手擦了一把汗,剛才他可是一路跑着過來的。
姜雲舒聞言面色瞬間變化,來不及多想,起身就往外走。
此時煉藥室,外面已經圍了好幾個人,見姜雲舒過來,緊忙上前行禮。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姜雲舒問。
上次之後,薛神醫分析宋江見到姜雲舒時的反應,判定此時的反應對于宋江的影響弊大于利,所以薛神醫叮囑她沒有必要暫時不要再讓宋江見到。
“薛神醫叮囑,縣主來後可以進去。”此時出來的蠱師朝姜雲舒點點頭。
姜雲舒不多問,擡腳往裏走,這回進來和上一次不同,煉藥室已經沒有那麽強烈的味道了,之前那股藥香又漫了出來,似乎還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甜味。
徑自走到診室,姜雲舒進門之前猶豫了一下,然後站定在門口敲了敲門。
“師父,是我。”姜雲舒小聲道。
聽得裏面傳來一聲“進來”,姜雲舒推門往裏走,一眼看到此時正坐在床上的宋江,她的眼神又是一滞。
和之前見到宋江時一臉蒼白如紙不同,此時他的臉色是漲紅的,就像是剛剛暴怒過一般,整張臉都泛着紅,眼睛也充滿着紅血絲,比一臉慘白的時候更駭人。
“師父,宋伯伯……”
“阿舒……”
宋江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被風沙侵蝕過一般,聲音之中都帶着沙子一般,但依舊能清楚他喊的“阿舒”。
姜雲舒渾身一緊,來不及多想,快步走到床邊。
“宋,宋伯伯……”
姜雲舒壓着嗓音低低地喊了一聲,她不敢大聲,也不敢靠太近,生怕像上次一樣給他太多的刺激。
聽到姜雲舒的聲音,宋江擡起頭來,不滿紅血絲的眼睛看着姜雲舒,視線在她臉上審視着,半晌,似乎終于認清了眼前的人的确是姜雲舒,他的眼皮一顫,沙啞哽塞的聲音再次從喉嚨裏傳來。
“舒……阿舒!”
“宋伯伯!”
姜雲舒同樣聲音顫抖地往前一步,走到了床邊。
“宋伯伯,你認出我了,是不是?宋伯伯,我是阿舒,我是阿舒啊!”
她壓着滿腔的酸澀沒有哭出來,但是表情擰着,聲音顫抖着。
宋江的四肢依舊僵硬,雖然認出了姜雲舒,但意識依舊還在混沌之中。
“阿舒,小心,小心啊……”
宋江那仿佛摻着沙子的嗓音突出幾個字來,一邊說着話,他原本抓在床面木頭上的手猛然用力,“快回來了,快回來,危險,京城危險!”
他的情緒又開始激動,薛神醫緊忙命令旁邊的蠱師壓住他,然後用那種細針在他頭上紮了幾針。
松江眼中的狂躁随着銀針沒入,逐漸消散,随後眼睛裏的精氣神也跟着垂落,最後慢慢閉上眼睛,似乎睡着了一般,由幾個蠱師扶着躺了回去。
姜雲舒瞪大眼睛看着,等宋江躺回去,用力深吸一口氣,看向薛神醫。
“師父,他這是……”
“大蠱師的治療是有效果的,但是他中毒太深,神經元被損壞,恐怕最後都不能恢複到以前……”
薛神醫說着,擡手在姜雲舒肩膀拍了拍,“人能活下來就好,其他的,後續慢慢恢複吧。”
到現在,那子母蠱都不能取出來,能讓他意識暫時恢複已經是很好的治療效果了。
姜雲舒蹙着眉,看着薛神醫和大蠱師再次忙碌起來,猶豫了一下,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外面,月禾忍不住扭頭往回看了一眼,随後又看向姜雲舒。
“小姐,宋伯伯爲什麽說京城危險?他已經這麽多年沒有回過京城了,怎麽開口就讓你離開呢?”
月禾擰着眉頭,一臉不解。
姜雲舒同樣擰着眉頭,但是比起月禾的一臉不解,她卻是滿臉凝重。
對于宋江這種長期被蠱蟲控制的人,在清醒之後還能開口說出的事情,必定是執念極深,亦或者說,是從他種蠱之前就一直耿耿于懷的事情。
可聯想着他第一次清醒,他說的是東越,那表情在看到自己時,是恐懼和緊張的,如今這次雖然認出了自己,可他在提及京城時也開始變得激動。
東越……京城危險……盡快回來……
難道是,宋江當時就知道自己是被沈清安蒙騙,所以才這樣說?
宋江一直對姜雲舒疼愛有加,得知她被騙婚之後着急生氣也算是人之常情,但剛才那樣的激動,明顯是情緒過了的。
那樣的情緒反應,是因爲種蠱之後被影響的,還是她嫁入京城這件事,遠比被沈清安騙婚還要嚴重?
姜雲舒想不出個結論,她皺着眉頭揉了揉太陽穴,扭頭跟月禾吩咐一聲。
“月禾,你幫我去南疆王府送個信兒,請樂世子傍晚來明月樓。”
“是……”
月禾剛應聲,餘音還沒有收回來,就見郭攀又急匆匆從外面跑了過來。
“縣,縣主!”
郭攀的聲音帶着急喘。
“你這一天可真是忙活,有什麽事情禀報就好了,慌什麽?”月禾沒好氣搶白一句。
這一天,就見他四處跑了。
“沒,沒慌,但是的确着急,樂,樂世子來了,我說來禀報,他自己就沖了進來,我們,我們攔不住!”
幾句話斷了好幾截才說完,說完,郭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擡起來往額頭上抹了一把汗。
“樂世子?”
月禾聞言眸光一閃,扭頭看姜雲舒。
然而,還沒等姜雲舒開口,就聽樂乘風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姜雲舒!怎麽如今都不敢見本世子了?”
樂乘風的聲音收斂了之前的玩味,光聽聲音就能感覺到其中的怒意,說話的功夫,人也到了依梅院外面。
姜雲舒眉心微蹙,擡腳往外走。
剛到門口,樂乘風迎了上來,正要說話,卻被姜雲舒一個冷厲的警告眼神将嘴邊的話逼了回去。
“跟我來!”
說着話,姜雲舒擡腳往外走,朝着前廳的方向走去。
如今師父他們正在爲宋江治療,不宜喧鬧。
樂乘風眼神頓了一下,下意識朝煉藥室裏面看了一眼,就見幾個蠱師進進出出,想來情況不太好,他蹙眉停了一下,扭頭跟了送上去。
須臾功夫,姜雲舒和樂乘風一前一後到了前廳,剛進月亮門,樂乘風憋了一路的話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