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護身符,陳峰遠征南海的計劃,進入了倒計時。
陳峰将手上所有的資金,包括養殖場這段時間以來積攢的全部利潤,全部投入到了對那艘老舊漁船的改裝之上。
錢,必須花在刀刃上。
這次要去的地方,是數百海裏之外的深海遠洋。
那裏的風浪,遠非近海的台風所能比拟。
安全,是壓倒一切的第一要素,容不得半點僥幸。
陳峰帶着李浩和趙磊,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
将船體所有吃水的關鍵部位,和可能存在隐患的接縫。
都用從縣建築公司高價買來的進口防水瀝青和桐油麻絲,裏裏外外,重新密封了一遍。
确保在長時間高強度的航行中,不會出現任何緻命的滲漏。
陳峰親自爬上桅杆,将所有老化的帆繩,全都更換成了嶄新的尼龍繩。
連船底附着着的藤壺和貝殼,都讓趙磊帶人潛到冰冷的水下,用鐵鏟清理幹淨,減少航行阻力。
他又從用兩條鮮活的東星斑,從他人手裏換下來一套略顯陳舊的軍用級無線電通訊設備。
陳峰花了兩天兩夜的時間,将自己關在狹小的船艙裏。
對着一本滿是外文和複雜電路圖的說明書,硬是靠着自己那點半吊子知識,将這台複雜的機器,安裝在了簡陋的駕駛艙裏。
陳峰成功從設備裏,聽到港口傳來的塔台信号。
這趟前途未蔔的航程,多了一份與外界聯系的保障。
整個改裝計劃中,最燒錢的,是他夢寐以求的大殺器。
進口的二手魚群探測設備。
在八十年代,這東西,在内地的漁船上,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隻有那些最高級别的海洋科考船,才有可能配備。
陳峰還是通過福滿樓的劉福貴,利用他錯綜複雜的關系網。
從一個南方走私販子手裏,淘到了這麽一台半新不舊的寶貝。
光是這台機器,和配套的幾組大功率蓄電池,幾乎花光了陳峰手上最後的錢。
閃着綠色熒光的鐵盒子,被秘密運回漁村,安裝在陳峰的船上。
李浩和趙磊見了,都忍不住咂舌。
裝備準備就緒,接下來,就是人員的挑選。
這次遠航,不同于以往,充滿了未知和危險。
陳峰需要的,不僅是值得信任的兄弟。
更需要有豐富遠航經驗,能适應海上枯燥生活的老手,作爲船隊的壓艙石。
他從那些曾在養殖場出過力的村民中,親自挑選出了兩個老實本分,也是村裏公認最有經驗的老漁民。
其中的林伯五十多歲,不愛說話。
但他掌了一輩子舵,閉着眼睛都能從風聲裏聽出浪頭方向。
陳峰親自上門,沒有談錢。
隻是給他帶去了一條上好的石斑魚,和兩瓶西鳳酒。
兩人在院子裏,就着一碟花生米,聊了一下午的海。
從潮汐規律,聊到季風變化,再聊到不同魚群的洄遊路線。
林伯越聊越心驚。
眼前這個少年對大海的理解,比他這個在海上漂了一輩子的老家夥還要深刻。
當陳峰發出邀請時,林伯隻是沉默地喝幹了杯裏的酒,重重點了點頭。
另一個,則是四十出頭的孫叔。
他以前在遠洋貨輪上當過輪機兵,因爲一次事故傷了腿,才回到村裏。
孫叔對各種機械,了如指掌。
對于陳峰的邀請,孫叔沒有任何猶豫。
他早就對陳峰那艘數次改裝的老船充滿好奇,更對陳峰這個人欽佩不已。
能被少年魚王選中,參與這次史無前例的創彙行動。
不僅有每月高達五十塊錢的固定高昂工資可拿,年底回來,還能根據收獲拿到一筆豐厚的分紅。
這份待遇,在當時,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價。
兩人激動得連連點頭,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回家收拾東西,準備跟着陳峰,去幹一番大事業。
就這樣,陳峰的遠征船隊,正式組建完畢。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恰逢周六。
正在縣裏念書的林婉清,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家裏。
她一回來,就立刻來到陳峰的家中,幫他準備遠航的行囊。
陳峰的家中,燈火通明。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離愁。
“哥,你真的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嗎?”
陳悅拉着哥哥的衣角,臉上寫滿了不舍和擔憂。
“我聽林伯家的孫子說,風浪角那裏,有能吃掉一整艘船的大怪物,晚上還會鬧海鬼!”
“傻丫頭,那都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
陳峰蹲下身,捏了捏陳悅的小臉,笑着安慰。
“大海是很危險,但隻要我們敬畏它,做好萬全的準備,它也會回饋給我們最豐厚的禮物。”
“哥是去給你掙大學的學費。你在家裏,要乖乖聽婉清姐姐的話。”
“好好學習,在學校裏不能讓任何人欺負。”
“等哥回來,給你帶會自己唱歌的八音盒。”
陳峰轉過頭,看向默默爲他疊着衣服,眼眶泛紅的女孩。
“婉清姐,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小悅就拜托你多照應了。”
“養殖場的賬目,你幫我多盯着點。”
林婉清點了點頭。
她将親手織的深藍色毛衣,放進了陳峰的行李袋裏。
“外面風大浪大,濕氣重。穿這個能暖和一點,也能擋擋風。”
她又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平安符。
不由分說地,就塞進了陳峰的貼身口袋裏,仔細放好。
“我娘說,這個靈。你貼身戴着,一定要平安回來。”
陳峰心中,湧起了一針暖流。
他現在,不再是前世那個孤身一人的陳峰了。
他有了家,有了牽挂,也有了必須平安歸來的理由。
清晨,天還未亮,海面上還籠罩着一層薄薄的霧氣。
紅星漁村的碼頭上,卻早已是燈火通明。
船已經加滿了油,補足了足夠數周消耗的淡水和食物。
靜靜停泊在岸邊,像一頭即将遠征的巨獸,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李浩、趙磊和兩位老漁民,早已在船上,做着最後的檢查和準備。
陳峰則在岸邊,與前來送行的妹妹和林婉清,做着最後的告别。
他沒有說依依不舍的話,隻是再次揉了揉妹妹的頭,又深深看了一眼眼含淚光的林婉清。
“我走了。”
“等你回來。”
陳峰轉過身,縱身一躍,穩穩跳上了身後的船。
“啓航!”
伴随着他一聲沉穩的、充滿了力量的命令。
“嗚!”
船上經過改裝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打破了黎明前的甯靜。
向着那片遍地黃金的南海漁場,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