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五天五夜的航行,陳峰的漁船,終于抵達了風浪角。
剛剛駛入這片海域,船上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了這裏的不同。
海水不再是近海的碧藍色,呈現出深不見底的湛藍。
風變得強勁而凜冽,吹在臉上如同刀割。
巨大的浪湧,從望不到盡頭的遠方,一個接着一個湧來。
讓這艘在近海看來還算堅固的漁船,如同搖籃般搖晃不止。
“都打起精神來。”
陳峰從駕駛艙裏出來:“林伯,把好舵。孫叔,再檢查一遍發動機的冷卻系統。”
“猴子,石頭,去把探測設備打開。”
所有人立刻緊張有序地行動起來。
他們很快就發現,這裏的情況,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
當魚群探測設備打開後,屏幕上顯示出了一片死寂的綠色。
“怎麽回事?”
李浩有些奇怪:“這裏怎麽一條魚都沒有?”
陳峰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不對勁。
按照父親日志中的記載來看,這個季節,本該是魚群最密集的時候。
陳峰指揮着林伯,讓船在這片廣闊的海域,來回巡航了整整一個上午。
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魚探設備的屏幕上,除了偶爾閃過的幾個微弱光點,再無任何值得下網的目标。
船上的氣氛,漸漸變得壓抑起來。
“會不會是我們找錯地方了?”
一向沉穩的趙磊也忍不住開口。
就在這時,站在桅杆上負責瞭望的李浩突然大喊起來。
“船!峰哥!我看到船了!好多船!”
衆人精神一振,立刻朝着李浩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遙遠的海平面上,一片由十幾個小黑點組成的龐大船隊,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走,我們過去看看。”
陳峰當機立斷。
能在這種地方聚集起來的船隊,絕不可能是普通的漁船。
那裏一定就是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随着漁船不斷靠近,那片船隊的輪廓,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片海域裏,錯落有緻地停泊着十幾艘巨大的漁船。
每一艘的噸位,至少是他們船的十倍以上。
船身上刷着嶄新的油漆,桅杆上挂着統一的旗幟。
甲闆上,更是架設着各種先進起網和吊裝設備。
在那片船隊的最中心,還停着一艘冷藏運輸船。
這就是劉福貴口中,那些港商們的專業遠洋捕撈船隊。
“我的天!”
李浩喃喃自語:“我們是跑到人家的海軍基地裏來了嗎?”
就連經驗豐富的林伯和孫叔,也被深深震撼了。
他們這一輩子,隻在小木船上跟風浪搏鬥,何曾見過如此氣派的鋼鐵巨獸。
就在他們愣神的時候,對方也發現了這些闖入者。
離他們最近的鐵殼船上,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汽笛。
緊接着,那艘船調轉船頭,徑直朝着他們的船高速沖來。
“不好!他們要幹什麽?”
李浩失色道。
陳峰的臉色也變得凝重。
他立刻下令:“林伯!向左打滿舵!全速後退!”
然而他們的木船無論是速度還是噸位,都和對方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很快,那艘巨大的鐵殼船就追上了他們。
一個蠻橫的甩尾,就将他們所有的去路死死堵住。
船頭站着身穿黃色雨衣,嘴裏叼着雪茄的男人。
他用帶着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對着陳峰叫嚣。
“喂!誰讓你們跑到這裏來的?”
“這裏是我們南海同盟的地盤,識相的趕緊滾蛋。”
“不然别怪我們不客氣,把你們這艘破木船給撞成碎片!”
李浩的火爆脾氣,當場就炸了。
“你他媽說什麽?這片海是你家的嗎?”
他指着對方的鼻子,就要罵回去。
“猴子!閉嘴!”
陳峰喝止了他。
在這種情況下,跟對方硬碰硬毫無用處。
陳峰強壓怒火,擡頭說道:“這位大哥,我們是北邊來的漁民,持有公社開具的合法捕撈許可。”
“隻是路過這裏想捕點魚,沒有惡意。”
“捕魚?就憑你們這艘破船?”
那男人像是聽到了笑話,和另外幾個船員哄堂大笑起來。
“這裏可沒有小魚小蝦給你們撈,趕緊滾!别在這裏礙事!”
他說着,直接拿起船上的高壓水槍,對準了陳峰的船。
一股強勁的水柱,狠狠地射了過來。
水柱打在甲闆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濺起的水花,将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驅趕了,而是羞辱。
“你大爺的!”
李浩再也忍不住,他抄起甲闆上的木棍,就要往對方船上扔。
“别沖動!”
陳峰再次拉住了他。
“峰哥!他們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了!你還能忍?”
李浩的眼睛都紅了。
“忍不了也得忍。”
陳峰沉聲說道:“現在動手,我們讨不到任何便宜,隻會白白把船和命都丢在這裏!”
他對着身後的林伯,下達了命令。
“掉頭,我們走。”
在對方的嘲諷和譏笑中,陳峰的漁船調轉船頭,駛離了中心漁區。
船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現在怎麽辦?他們不讓我們靠近,我們根本沒辦法下網。”
李浩頹然地坐在甲闆上。
林伯和孫叔,也走到陳峰身邊。
林伯歎了口氣:“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這些人,我們惹不起。”
“這趟出來,就當是長長見識了。”
孫叔也跟着說道:“是啊,強龍不壓地頭蛇。”
“跟他們鬥,我們連船帶人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沒必要爲了掙錢,把命都搭上。”
船隊第一次出現了軍心動搖的迹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峰的身上,等待着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然而陳峰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沮喪,更沒有絲毫的退意。
他站在魚群探測設備的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水下地形和魚群分布的綠色光點,不斷閃爍着。
剛才被驅趕的時候,其他人隻感受到了羞辱。
陳峰卻利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将對方的引擎聲,當成了完美的聲呐信号源。
将這片海域的水深和地貌,刻進了自己的腦海裏。
陳峰正在悄悄繪制,這片海域的地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