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成了陳峰船隊出海以來，最憋悶的兩天。
那支由十幾艘鐵殼船組成的南海同盟，如同盤踞在這片漁場上的惡霸。
将最富饒的中心海域，劃分得清清楚楚，不允許任何外來船隻靠近半步。
陳峰他們隻能在外圍那些早已被搜刮過無數遍的海域，漫無目的地遊弋着。
他們撒了幾次網，結果都隻撈上來一些不值錢的小魚小蝦，連油錢都掙不回來。
李浩不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他隻是沉默着，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手中的魚刀。
林伯和孫叔臉上的憂色，則是越來越重。
他們已經不止一次，私下裏找陳峰談話，勸他返航。
“聽林伯一句勸，我們回去吧。”
“這已經不是技術的問題了。人家船比我們大，人比我們多。”
“我們跟他們，根本沒法争。”
“再耗下去，等我們帶的淡水和食物都吃完，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是啊，小峰。”
孫叔也附和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以後，我們自己的大船造好了，再回來找回場子也不遲。”
就連一向信任陳峰的李浩和趙磊，在接連碰壁之後，也動搖了。
整個船隊，都陷入了近乎絕望的困境之中。
陳峰卻像一根定海神針，始終沒有表現出半分的退縮和動搖。
白天，他依舊指揮着船隻，在外圍海域巡航。
看似一無所獲，實則在不斷完善着自己腦海中那張地形圖。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地睡去。
陳峰就會将自己，關在狹小的駕駛艙裏。
他拿出父親留下的航海日志，一頁一頁仔細研讀着。
想要打破眼前的僵局，單靠現代化的設備，已經不夠了。
他打算從自己父親積累的那些古老秘術中，尋找答案。
日志裏，父親記錄了風向、水文這些常規數據。
還記錄了許多在旁人看來，近乎玄學的東西。
這些都是數代漁民，在與大海的搏鬥中，總結出的寶貴經驗。
陳峰翻到日志的最後一頁，看到了被父親特意用紅筆圈出來的筆記。
是父親從一本不知名的古籍中，抄錄下來的。
“打雷的時候，海裏的生物都會被吓得躲起來，不敢亂動。”
“雷聲不僅僅是天上的命令，也是傳遞到海裏的聲波信号。”
“聰明的漁民，可以在暴風雨天氣裏，把銅盆放到水裏，用耳朵來代替眼睛。”
“通過追蹤雷聲傳入海裏後産生的聲波軌迹，來分辨和定位水下生物聚集和隐藏的位置。”
“這種方法，就叫做聽雷辨魚。”
陳峰的心一跳，明白了其中的科學原理。
這是利用聲音在水中，傳播速度快于空氣的物理特性，所創造出的聲呐探測技術。
雷聲，就是那最強大的聲波發射源。
魚群受到驚吓後，會密集地聚集在一起。
這會改變局部水域的介質密度，從而對聲波的傳導，産生微弱的反射和回響。
陳峰需要的，是雷暴天氣。
老天爺，似乎也聽到了陳峰的祈禱。
第二天下午，天氣說變就變。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半小時内，就被遠方海平面上湧來的烏雲，迅速吞噬。
狂風驟起，豆大的雨點，開始砸在甲闆上。
遠方的天空中，一道道猙獰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突如其來的海上雷暴，降臨了。
“所有人，立刻返航！”
那支不可一世的南海同盟船隊，見到雷暴來臨，也瞬間慌了神。
他們拉響了返航的汽笛，調轉船頭。
争先恐後，朝着最近的避風港，逃竄而去。
在海上遭遇雷暴，是比遇到海盜，還要恐怖的事情。
一旦被雷電擊中，他們這些鐵疙瘩，就會變成鐵棺材。
很快，原本擁擠的中心漁區，變得空空蕩蕩。
隻剩下陳峰這一艘孤零零的船。
“小峰！我們也趕緊找地方躲躲！”
林伯臉上，早已毫無血色。
“是啊峰哥！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李浩的聲音裏，也帶上了哭腔。
“不，我們不走。”
陳峰眼中，燃燒着讓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火焰。
“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機會，來了！”
“林伯，掌好舵！孫叔，把我們的引擎功率開到最大！”
“我們現在，就沖進去！”
所有人都以爲，自己聽錯了。
“峰哥！你瘋了嗎？”
李浩幾乎是吼了出來：“沖進去，那是去送死啊！”
“閉嘴！”
陳峰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我說過，這次出來，就是來賭命的！”
“我隻問一句，你們信不信我！”
沒有人再說話了。
陳峰的臉，在閃電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
他力排衆議，親自駕船，義無反顧朝那片雷暴中心沖了進去。
船在狂風暴雨中，劇烈地搖晃。
陳峰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指揮着趙磊和李浩，從船艙裏，擡出了他早就準備好的工具。
那是黃銅打造的臉盆，盆底被陳峰改裝過，連接着用油布包裹着的水下聽音器。
而聽音器的另一頭，則直接連在了魚群探測設備的輔助信号輸入接口上。
“把它沉到水裏去，不要讓它碰到底！”
趙磊按照陳峰的吩咐，将奇怪的銅盆，用繩子放入了洶湧的海水之中。
陳峰則死死盯着魚探設備的屏幕。
“轟隆！”
一道巨大的閃電，就在他們船的不遠處炸響。
幾乎是同時，屏幕上原本死寂的綠色，劇烈閃爍了一下。
一道道如同心電圖般雜亂的異常回波，瞬間占滿了整個屏幕。
“就是這個！”
陳峰心中一喜。
他不斷指揮着林伯，調整着船隻的方向。
同時飛快尋找，由密集魚群所反射回來的特殊信号。
在一片看似普通，深不見底的海溝上方。
又一道巨大的雷聲，在頭頂炸響。
魚探設備的屏幕上，微弱的異常回波，一閃而過。
陳峰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利用早已失傳的古老秘術，和現代化的探測設備，兩者相結合。
在海溝深處，精準鎖定了躲避着雷暴的大黃唇魚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