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這裏行不通,那就再找其他地方。
二百米深的海底,是一個被陽光徹底遺忘的世界。
這裏沒有色彩,隻有不同層次的黑與灰。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到永恒。
陳峰懸浮在這片絕對的靜谧之中,唯一的聲響,是他呼吸器裏傳出的嘶嘶聲。
很快,他找到了另一個方形的入口,一扇厚重的柚木艙門。
門上包裹着一層銅皮,如今已是斑駁的銅綠,幾隻蒼白的海蟹在上面緩慢爬行,更添幾分詭異。
門軸和門鎖的結構異常粗大,顯然是爲了抵禦深海的巨大壓力和海水的侵蝕。
陳峰拔出腰間的潛水刀,那是一柄現代工藝打造的合金鋼刀,鋒利無比。
他嘗試着将刀尖插入艙門的縫隙,希望能找到一個可以撬動的支點。
“當!”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水中傳播開來,震得他手腕發麻。
刀尖僅僅在銅皮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換了幾個角度,結果都是一樣。
這扇門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塊被焊死在船體上的鐵闆,嚴絲合縫,堅不可摧。
陳峰沒有氣餒。
他圍繞着艙門仔細觀察,用手套拂去表面的附着物,尋找着可能存在的機關或者薄弱點。
他的手指觸摸着冰冷的銅皮,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紋路。
這艘船的工藝,遠遠超出了他對明代船隻的認知。
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兩個字——堅固。
他試着用潛水刀的刀柄敲擊門的不同位置,試圖通過聲音判斷内部結構。
沒有任何空洞的回響。這說明門闆的厚度驚人。
十分鍾過去了,二十分鍾過去了。
陳峰内心卻開始感到一絲凝重。
他帶來的工具,在這種級别的防禦工事面前,簡直就像是孩子的玩具。
強行破拆,無異于癡人說。
這艘船,從設計之初,就不是爲了讓人輕易進入的。
它更像一個沉在海底的巨大保險櫃。
氧氣表的指針在緩慢下降,提醒着他水下時間的寶貴。
陳峰知道,僅憑自己一人,今天不可能有任何進展。
他最後不甘心地推了推那扇門,艙門紋絲不動,仿佛在無聲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他必須回去,重新制定計劃。
陳峰最後看了一眼這艘沉寂的巨獸,轉身,緩緩上浮。
在他身後,探照燈的光柱漸漸遠去,龍骨沉船再次被無邊的黑暗和死寂所吞噬。
“呼——”
陳峰摘下面罩,大口呼吸着略帶鹹腥的空氣。
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适應了片刻,才看清船上李浩和趙磊那兩張寫滿了焦急的臉。
“怎麽樣,峰哥?下面情況如何?”李浩一個箭步沖上來,急切地問道。
趙磊雖然沒說話,但也緊緊盯着陳峰。
陳峰接過趙磊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他坐了下來,喝了幾口水,将水下的發現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兩人。
從沉船的巨大規模,到那扇堅不可摧的銅皮艙門,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那扇門,我用潛水刀試了,連個印子都劃不出來。而且結構非常精密,找不到任何縫隙。我感覺,它不是普通的艙門,更像是一個一個金庫的大門。”
聽完陳峰的描述,李浩和趙磊都陷入了沉默,臉上的興奮和期待被一層厚厚的陰雲所取代。
“連你的刀都劃不開?”
李浩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那得有多硬?石頭,你力氣大,你要是下去,能不能用撬棍把它給弄開?”
趙磊此刻卻緩緩搖了搖頭,理性的分析:“峰哥都說找不到縫隙,撬棍就沒了用武之地。而且在水下,人的力氣會大打折扣,根本使不上勁。就算能用上力,硬撬的話,萬一把船體結構破壞了,引起塌方,那就更危險了。”
趙磊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李浩心裏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
“那怎麽辦?”
李浩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難道我們就對着一座寶山,幹瞪眼?這也太憋屈了!早知道這麽麻煩,當初就該在岸上多帶些家夥事兒。比如,搞點炸藥來?”
“不行!”陳峰和趙磊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喝止了他。
陳峰嚴肅地看着李浩:“猴子,收起你這個危險的想法。第一,我們沒地方搞那東西。第二,炸藥的威力在水下會變得不可控,我們無法預測它會對沉船造成多大的破壞。萬一把裏面的東西也一起炸毀了,我們哭都來不及。最關鍵的是,一旦動靜太大,把霍東升和那夥南洋人引回來,我們就是給别人做了嫁衣。”
趙磊也點頭補充道:“峰哥說得對。而且,這艘船能在海底保存幾百年,結構肯定有它的精妙之處。胡亂爆破,很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後果。”
李浩被兩人說得啞口無言,也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也就那麽一說。那現在怎麽辦?總不能就這麽回去吧?”
船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
海風吹過,帶着一絲涼意。
沖鋒号在海面上輕輕搖晃,而就在他們下方二百米處,一座巨大的寶藏正靜靜地沉睡着,可他們卻束手無策。
這種感覺,足以讓任何人感到抓狂。
陳峰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船舷邊,目光投向平靜無波的海面,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這二百米的海水,再次看到那艘沉船。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重生以來,他依靠着信息差和超越時代的頭腦,幾乎無往不利。
但這一次,他面對的不是人心,不是商業競争,而是一個來自數百年前的、純粹的物理難題。
暴力破解,風險太大,後患無窮。
放棄,絕無可能。
那麽,就隻剩下一種方法——巧取。
任何鎖,都有鎖芯。
任何門,都有它最薄弱的環節。
那扇銅皮木門,看似天衣無縫,但它終究是人造的。
隻要是人造的,就一定有規律可循,有弱點可抓。
弱點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