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高精度的數控機床,沒有先進的熱處理技術,沒有合格的密封材料。
很多在他看來,理所當然的設計,在這裏,就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不行……”
最終,張工滿頭大汗地走了過來,他頹然地搖了搖頭。
“陳老弟,我們盡力了。你這個氣動沖擊的方案,以我們現有的條件,根本做不出來。
強行做出來,也是個樣子貨,到了水下,絕對會出問題。
到時候,非但打不開門,還可能因爲高壓氣體洩露,把你們自己給傷了。這個責任,我擔不起。”
難道真的要空手而歸?
難道,他重生以來,謀劃了最久、也最重要的一步棋,就要以這樣一種啼笑皆非的方式,宣告失敗?
一股巨大的不甘,如同火焰般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燒。
“操!”
旁邊的李浩,再也忍不住,他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個廢鐵桶上,發出了咣當一聲巨響。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媽的到底要怎麽辦!”
他煩躁地咆哮着:“難道,我們真要拿頭去撞那扇破門嗎?”
趙磊和林虎,也是一臉的沮喪和絕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陳峰的身上。
這一次,陳峰卻沉默了。
他蹲了下來,雙手插進了頭發裏,将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在思考。
他将整件事情,從頭到尾,在腦海裏又重新複盤了一遍。
圖紙、設備、能源、目标……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碰撞、組合。
他發現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思維的誤區。
他一直想着,要用一種巧勁,用一種高科技的、精密的、超越時代的方式,去破解那扇門。
比如用電磁吸盤去精準地定位。
比如用高頻震動或者氣動沖擊,去對門軸進行外科手術般的精準打擊。
但現在,這些巧勁都被現實的條件,無情地否決了。
既然巧勁不行……
那……
爲什麽不能用最原始、最愚蠢、也最暴力的蠻力呢?
他緩緩地擡起了頭。
“張工!”
他猛地站起身:“其他的,我們都不要了!”
“什麽?”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搞得一愣。
陳峰沒有解釋,他大步走到那堆鋼鐵怪獸面前,伸出手,一指。
“環形切割器,不要了!太精密,太複雜!”
他又指向了那個剛剛被證明失敗的氣動沖擊頭。
“這個,也扔了!就是個廢物!”
最後,他指着那個如同巨型龍蝦鉗子般的、最原始、也最簡單的液壓擴張剪,和旁邊一把同樣由液壓驅動的液壓錘。
這兩件,是所有設備裏,技術含量最低,也是唯一不怎麽需要電來輔助的純液壓設備。
“我們就用這兩個!”
“我們不搞什麽精準破拆了!我們也不去管他媽的什麽門軸、門鎖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狠狠地一劈。
“我們就用最笨的辦法!”
“用液壓剪,在那扇銅皮門的中間,硬生生地,給我剪出一個口子!剪不開,就用液壓錘,一下一下地砸!把它砸爛!砸出一個窟窿!”
陳峰的這個決定,簡單,粗暴。
他放棄了所有花裏胡哨的技巧,回歸到了最原始、最核心的本質。
破壞。
既然無法用鑰匙打開鎖,那就幹脆,把整扇門,都給砸了。
最終,那些被寄予了厚望的的大殺器大部分都被遺棄在了紅星機械加工廠。
它們就像一堆夭折的天才,在短暫地展露了驚人的鋒芒之後,便因爲生不逢時,而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兩件最樸實無華,也最笨重的武器。
液壓擴張剪,和液壓錘。
它們沒有電磁吸盤的精準定位,沒有高頻震動的持續破壞,更沒有氣動沖擊的瞬間爆發。
它們擁有的,隻有最純粹、最原始、也最野蠻的力量。
當陳峰和兄弟們,将這兩件經過了最後調試的、精簡版的裝備,重新搬上沖鋒号時。
心情都有些複雜。
興奮,自然是有的。
畢竟,他們終于有了一套能夠在水下使用的攻城錘。
但更多的,是一種前途未蔔的凝重。
放棄了精準破拆,選擇暴力強攻。
這意味着,他們将要面對的風險,呈幾何倍數地增加了。
他們不知道,這種粗暴的方式,會不會觸發沉船上更多、更緻命的機關。
他們也不知道,這種純粹靠蠻力去砸的辦法,到底需要耗費多少時間,消耗多少個高壓氣瓶。
一切,都變成了未知數。
“都打起精神來!”
陳峰看着兄弟們臉上那略帶憂慮的神色,拍了拍手,大聲地鼓勁。
“路,是我們自己選的!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承認,這次的計劃,沒有上次那麽完美。但是.”
“我們手裏的家夥,卻是實實在在的!那扇門再硬,它也是幾百年前的老古董!我們手裏的,是現代工業的力量!我就不信,我們今天,還砸不開它!”
他的話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的心裏。
是啊管他娘的什麽機關算計。
幹就完了。
“出發!”
随着陳峰的一聲令下,李浩猛地将油門推到底。
沖鋒号那顆強大的德國心髒,再次發出了雄渾的咆哮。
船頭,劈開漆黑的夜浪,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再次沖向了那片充滿了未知的深海。
有了上次留下的精準坐标,這一次的航行,異常的順利。
他們不再需要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大海上四處搜尋。
沖鋒号就像一輛開啓了導航的汽車,徑直地朝着那個标記出來的終點全速前進。
他們,又回來了。
“就是這裏!”
陳峰關掉了引擎。
船緩緩地停了下來。
海面上,風平浪靜,陽光燦爛。
就在他們腳下這片平靜的海水之下,二百米深的地方,一座塵封了數百年的死亡宮殿,正靜靜地,等待着他們的再次闖入。
船艙裏,氣氛,變得異常的安靜。
安靜到,隻能聽到彼此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我先下去!”
李浩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一套潛水設備。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條至今還留着淺淺疤痕的左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