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剛從水裏冒出頭,船上就吵起來了。
“這些東西是我們先看到的,憑什麽給你們。”
李浩的聲音裏帶着火。
陳峰心裏咯噔一下,有人找事兒來了。
他趕緊遊到船邊,抓住船幫爬上去,身上的水嘩嘩往下淌。
甲闆上什麽情況,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三條漁船把沖鋒号圍在中間,王大蔥站在最前面那條船頭上,後面跟着七八個村裏的混子。
“李浩,别給臉不要臉。”
王大蔥手指着甲闆上那套青花瓷。
“這片海域是我們村的傳統漁場,你們在這撈東西,就得交一半。”
傳統漁場?陳峰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兒離岸邊兩百多海裏呢,哪個村的手能伸這麽長。
趙磊擋在那口裝黃金的箱子前頭,林虎手裏握着魚叉,倆人都繃着勁兒。
王大蔥眼睛掃到那口沉甸甸的箱子,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箱子裏裝的啥,打開讓兄弟們瞧瞧。”
李浩往前邁了一步,把箱子擋住了。
“關你屁事。”
“喲,還挺橫。”
王大蔥後面一個瘦高個兒笑了。
“知道我們大蔥哥誰啊,他爸是村長,他舅在縣水産局當科長呢。”
另一個矮胖的也跟着嚷嚷。
“就是,識相點趕緊把東西交出來,要不你們這船都别想開回去。”
陳峰站起來,海水從身上往下淌。
“王大蔥,你真要在這兒搶東西?”
王大蔥這才看見陳峰。
“搶東西?說話注意點兒,我這叫收管理費。”
他朝周圍的海面指了指。
“這一片都歸我管,你們偷偷摸摸在這兒撈東西,不交點保護費能說得過去嗎。”
陳峰腰間的短刀在陽光下閃過寒光。
王大蔥的眼睛直了,那把刀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刀啊,陳峰你小子運氣不錯。”
他舔了舔嘴唇。
“這樣吧,刀歸我,箱子裏的東西分我一半,瓷器你們可以帶走。”
趙磊握緊拳頭。
“憑什麽。”
“憑什麽?”
王大蔥冷笑。
“憑我們人多,憑我們船多,憑我爸是村長,夠不夠。”
陳峰慢慢解下腰間的短刀。
“你想要這把刀?”
王大蔥眼睛一亮。
“算你識相。”
陳峰緩緩拔出刀鞘,刀身在陽光下泛着冷光。
“這把刀在水下泡了幾百年,一點鏽都沒有。”
他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身,發出清脆的鳴響。
“好刀,絕對的好刀。”
王大蔥眼神越發貪婪。
“快給我。”
陳峰把刀舉到眼前端詳。
“你知道這種刀叫什麽嗎。”
王大蔥等不及了。
“管它叫什麽,趕緊的。”
“這叫倭刀,明朝水師将領的佩刀。”
陳峰聲音很平靜。
“刀身上還有銘文,寫着斬倭兩個字。”
他話鋒一轉。
“王大蔥,你說巧不巧,你現在幹的事,跟當年的倭寇一模一樣。”
王大蔥臉色變了。
“你他媽說誰是倭寇。”
“誰搶劫誰就是。”
陳峰把刀收回鞘中。
“這把刀是文物,我要上交給國家。”
這話一出,王大蔥的臉都綠了。
文物這兩個字在這個年代分量很重。
私藏文物可是重罪,更别說搶劫文物了。
瘦高個慌了。
“大蔥哥,文物咱可不能碰。”
矮胖子也開始打退堂鼓。
“是啊,萬一鬧大了,你舅舅都保不住咱們。”
王大蔥進退兩難,他知道陳峰說的是真的。
這種古董刀肯定算文物,可箱子裏的東西他又舍不得。
“那箱子裏是什麽。”
陳峰笑了。
“你不是要看嗎,打開給你看看。”
他給趙磊使了個眼色。
趙磊會意,慢慢打開箱蓋,露出裏面金燦燦的光芒。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黃金,整整一箱黃金。
王大蔥的眼睛紅了。
“這……這也是文物?”
“當然。”
陳峰語氣肯定。
“官印金條,明朝軍饷,每一根都有編号,你敢動一根試試。”
其實他在瞎說,但王大蔥哪知道真假。
瘦高個腿都軟了,聲音發抖。
“大蔥哥,咱們走吧,這事太大了。”
矮胖子也慌了。
“對對對,文物可不能碰,要坐牢的。”
王大蔥死死盯着那些金條,牙齒咬得咯咯響。
“陳峰,你他媽在詐我。”
“詐你?”
陳峰拿起一根金條。
“你看清楚,這上面的官印,大明水師,崇祯十三年。”
他胡編亂造,但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已經用無線電通知了縣文物局,他們的船馬上就到。”
“你要是想搶,盡管動手。”
王大蔥的臉色變了又變。
文物局的船要來,真的假的。
可萬一是真的,他動了這些東西,那就是死罪。
他爸是村長又怎樣,他舅舅是科長又怎樣。
文物這東西,誰都保不住。
身後的混混們開始勸了。
“大蔥哥,撤吧。”
王大蔥憋了半天,終于洩了氣。
“算你狠。”
他瞪着陳峰。
“咱們走着瞧。”
三艘漁船慢慢散開,但沒有走遠,在百米外徘徊。
王大蔥不甘心,但又不敢真的動手。
李浩松了口氣。
“峰哥,文物局真的要來?”
陳峰搖頭。
“騙他的。”
趙磊還沒反應過來。
“那萬一他不信呢。”
“他不敢賭。”
陳峰看着遠處的漁船。
“王大蔥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給他扣個搶劫文物的帽子,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動。”
林虎還在擔心。
“可他們不走,咱們怎麽辦。”
陳峰看了看天色。
“不急,他們耗不起的。”
果然,半個小時後,王大蔥的船上有人坐不住了。
“大蔥哥,要不算了吧,在這幹等也不是事。”
“是啊,萬一文物局真來了,咱們在這也說不清楚。”
王大蔥心裏也在打鼓,他是想要錢,但更怕惹上官司。
特别是文物這種要命的官司。
“再等等。”
他嘴上硬氣,心裏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又過了半小時,遠處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瘦高個拿起望遠鏡。
“大蔥哥,有船來了。”
王大蔥一把奪過望遠鏡。
那是一艘挂着紅旗的船,看不清是什麽單位的。
但這就夠了。
“撤,快撤。”
王大蔥徹底慌了,萬一真是文物局的船,他們在這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三艘漁船狼狽地逃走了。
李浩看着他們的背影大笑。
“峰哥,你太牛了,幾句話就把他們吓跑了。”
陳峰收起短刀。
“對付王大蔥這種人,就得抓他的軟肋。”
趙磊還盯着那箱金條。
“峰哥,這些真是文物嗎。”
“文物個屁。”
“就是普通的金條,賣了分錢。”
林虎懵了。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
“瞎編的。”
陳峰拍拍他的肩膀。
“王大蔥沒文化,随便詐他兩句就信了。”
遠處那艘船越來越近,原來是艘普通的貨船。
但王大蔥他們已經跑得沒影了。
李浩發動引擎。
“峰哥,趕緊走吧,夜裏變數太多。”
陳峰點頭同意。
“回港,這趟得的東西夠兄弟們舒服一陣了。”
船調轉頭朝岸邊行駛,甲闆上的黃金被夕陽染上一層光。
一箱金條,一套青花瓷,還有那把寶刀,都安全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