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那頭的周建國抱着箱子站在原地,他在等陳峰的下一句話,但陳峰沒有再開口。
這個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讓人難受,周建國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徹底碾壓的滋味。
趙天明在通道裏看着五十米外那個佝偻的背影,他不敢相信這就是讓趙家忌憚了三十年的周建國。
“陳峰,你到底想怎麽樣。”
周建國終于撐不住開口了,他的聲音在通道裏回蕩聽起來帶着一絲嘶啞。
“我剛才說過了,把箱子扔過來然後自己走出去。”
“我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條,紀委的人不會放過我。”
“紀委的人抓你是讓你交代問題,不是讓你死。”
“交代問題之後呢,牢底坐穿嗎。”
陳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建國的罪行足夠他在監獄裏待到死,這一點他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
李強這時候又遞過來一條新消息,陳峰看完之後嘴角微微上揚。
“周建國,你女兒周雨桐剛才從酒店出來了,知道她去哪了嗎。”
這話讓周建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女兒的動向是他現在最在乎的事。
“她去哪了。”
“機場,但不是首都機場。”
“不是首都機場是哪裏。”
“南苑機場,那邊有一架公務機在等她。”
公務機這三個字讓周建國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那架公務機是誰的。”
“紀委的,周雨桐在入境的時候就被請去喝茶了,她現在是作爲證人在配合調查。”
證人兩個字像一把刀一樣插進周建國的心裏,他女兒居然在配合紀委調查他。
“不可能,雨桐不可能出賣我。”
“出賣不出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劍橋讀博士的費用來源全部都有記錄。”
“那些費用是正常的留學開支。”
“正常的留學開支每年二十萬英鎊嗎,她一個博士生住的是劍橋最貴的公寓。”
周天龍在旁邊查到了周雨桐在英國的消費記錄,這份記錄足夠讓任何人相信她知道父親的錢從哪來。
周建國在通道那頭站不住了,他靠在牆上喘着氣。
“雨桐是無辜的,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紀委會調查清楚,你現在應該擔心的不是她知道多少。”
“我應該擔心什麽。”
“擔心你自己,你手裏那個箱子裏的東西我們已經有備份了。”
備份這兩個字讓周建國差點把箱子摔到地上,他這輩子最不可能洩露的東西居然有備份。
“你騙我,那些東西隻有原件沒有備份。”
“原件沒有備份,但鄭老大有一份複印件。”
鄭老大這個名字讓周建國的臉瞬間變了,那個死了三年的人居然還在給他挖坑。
張猛在陳峰旁邊接了一句話。
“鄭老大當年給你當白手套的時候趁你不注意拍過照片,那些照片存在一個加密硬盤裏。”
“加密硬盤在哪。”
“在我手上,鄭老大死之前把硬盤交給我了,讓我在合适的時候拿出來用。”
合适的時候就是現在,周建國終于明白鄭老大爲什麽會跟他合作二十年。
那不是合作,那是在收集證據。
“鄭老大調查我是因爲鄭國強的事。”
“你總算想起來了,鄭國強是他堂弟,你讓趙德民殺了他。”
“那是趙德民自己幹的,跟我沒關系。”
“跟你有沒有關系不重要,重要的是鄭老大把你這二十年幹的事全都記下來了。”
陳峰讓李強把那份加密硬盤裏的部分内容投到手機屏幕上,然後讓趙天明把手機對準周建國。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張照片,有合同有賬單有轉賬記錄還有幾段錄音的波形圖。
周建國看着那些照片整個人都在發抖,那些東西他以爲隻存在于自己的箱子裏,居然全都被複制了一份。
“鄭老大什麽時候拍的這些。”
“你每次喝醉酒吹牛的時候,他手機裏有一個隐藏的錄音軟件,你說的每一句話他都錄了。”
周建國這才回憶起鄭老大這些年總是喜歡給他倒酒,他以爲那是讨好其實是在套話。
一個死了三年的人把他算計得死死的,這種感覺比被紀委抓起來還要憋屈。
“你們拿這些東西想幹什麽。”
“不是我們想幹什麽,是你現在沒有籌碼了。”
陳峰的聲音通過通道的回音變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周建國的腦子裏。
“你手裏那個箱子是你最後的底牌,但這個底牌我們已經有了,你用它換不到任何東西。”
“換不到東西我就毀掉它,讓誰都拿不到。”
“毀掉正好,那些省部級幹部會感謝你的。”
這話讓周建國的手停在了箱子的自毀按鈕上,他突然明白了陳峰的意思。
毀掉箱子裏的證據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是在幫那些他想要拉下水的人脫罪。
趙德海在電話那頭聽到這段對話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陳峰的腦子轉得這麽快。
“陳峰,你是在逼他不要毀證據。”
“不是逼他,是告訴他毀證據的後果。”
“什麽後果。”
“他毀了證據就失去了跟紀委讨價還價的資本,他交出證據可以争取從寬處理。”
從寬處理這四個字讓周建國在通道那頭笑了,這個笑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凄涼。
“陳峰,你覺得我這種人還在乎從寬處理嗎。”
“你不在乎但你女兒在乎,周雨桐如果被認定爲共犯她這輩子就完了。”
女兒兩個字是周建國最後的軟肋,他這輩子做的所有事都是爲了給女兒攢家底。
“雨桐是無辜的,她隻是在國外讀書。”
“讀書的錢是髒錢,住的公寓是髒錢買的,開的車是髒錢買的,她的律師現在在跟紀委談條件。”
“談什麽條件。”
“你主動交出證據配合調查,周雨桐可以作爲證人而不是嫌疑人結案。”
這個條件讓周建國在通道裏站了十秒鍾都沒說話,他在權衡女兒的前途和自己的命。
趙天明在五十米外看着周建國的背影,他第一次發現這個老狐狸居然也有脆弱的時候。
“周建國,你不答應的話你女兒在英國的身份也保不住。”
“保不住是什麽意思。”
“英國内政部已經收到了紀委的協查函,周雨桐的簽證在審查中。”
簽證審查意味着周雨桐可能會被遣返,她在劍橋讀了六年的博士可能拿不到學位。
周建國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軟了,他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交出證據,你保證雨桐沒事。”
“我保證不了,但紀委的人可以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