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侯亮平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梁向前?”
祁同偉不置可否,打開了另一個自己編寫的小程序。
一個隻有黑色背景和綠色字符的窗口彈出。
侯亮平隻看見祁同偉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道道殘影。
一行行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碼,在屏幕上如瀑布般飛速閃過。
“有點意思,還知道用兩層代理。”
祁同偉輕聲自語,語氣裏帶着一絲成年人看小孩子玩捉迷藏的戲谑。
對方顯然做了一些反偵察的準備,試圖隐藏自己的真實位置。
第一層跳闆指向了港島的一台公共服務器,數據流在那裏繞了個圈,又跳向了第二層位于東南亞的僞裝節點。
這套操作,糊弄一下學校機房的老師傅或許綽綽有餘。
但在祁同偉面前,和幼兒園小朋友把臉埋進沙堆裏,以爲别人就看不見他一樣可笑。
撕開第一層。
追蹤數據包的真實來源。
再破解第二層僞裝。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缭亂。
侯亮平甚至覺得,祁同偉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不到一分鍾,屏幕上飛流直下的代碼瀑布戛然而止。
追蹤結束。
【物理路徑定位:漢東大學,三号男生宿舍樓,公共電話線接口。】
梁向前的宿舍。
“我操!”
侯亮平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祁同偉的牛奶杯都晃了晃。
他指着屏幕,氣得臉都漲紅了。
“這孫子是屬狗皮膏藥的嗎?怎麽撕都撕不下來!他想幹什麽?!”
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黃建新都被連根拔起了,他竟然還敢在暗地裏搞小動作?
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同偉,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孫子肯定沒憋好屁!不行,我得去找他練練!”
侯平說着就要撸袖子站起來。
“坐下。”祁同偉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侯亮平的動作僵住了,他看着祁同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不知怎麽的,心裏的火氣就洩了一半。
“亮平,你覺得一條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會做什麽?”
祁同偉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好整以暇地問道。
“那還能幹嘛?要麽裝死,要麽就跳起來咬人呗!”
侯亮平想也不想地回答。
“沒錯。”祁同偉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現在,就準備跳起來,咬我一口最狠的。”
侯亮平急了:“那你還這麽淡定?咱們得先下手爲強啊!”
“爲什麽要先下手?”祁同偉反問。
“他想送一份大禮給我,一份能讓我身敗名裂的大禮,我爲什麽要拒絕?”
“什麽?”
侯亮平徹底懵了,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祁同偉的節奏。
祁同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樓下偶爾走過的學生,聲音悠遠。
“硬實力,他拼不過。背景,他爹現在是泥菩薩過江。盤外招,他已經試過了,下場你也看到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那麽,他隻剩下最後一招了。”
侯亮平愣愣地問:“什麽招?”
“攻擊我最堅固的堡壘,我最引以爲傲的東西。”
祁同偉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梁向前那張因嫉妒和仇恨而扭曲的臉。
“他要毀了我的名聲,從‘學術’上。”
侯亮平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兇險。
“他越是處心積慮,準備得越是周全,到時候,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響亮,越疼。”
祁同偉轉過身,看着一臉呆滞的侯亮平,笑了。
“所以,我們什麽都不做。”
“啊?”
“讓他去聯絡,讓他去收買,讓他去僞造。讓他把舞台搭得漂漂亮亮的,把鑼鼓敲得震天響,把所有觀衆都請到場。”
祁同偉的眼中,閃爍着一種名爲“掌控”的絕對自信。
“等他站在舞台中央,燈光最亮,掌聲最響,自以爲勝券在握的時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再上去,親手把他的台子,一根根,全拆了。”
祁同偉重新坐回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調出了“漢大風雲”BBS的首頁。
他的鼠标,在一個帖子上停了下來。
那是一篇幾個月前的舊帖子。
标題是【熱烈祝賀我校政法系祁同偉同學,榮獲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一等獎!】。
這個操作,會讓這篇彰顯着他學術能力的舊帖子,重新出現在論壇最顯眼的位置,被每一個人看到。
做完這一切,他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臉上露出了一絲惬意的笑容。
“魚餌我已經幫你挂好了,鈎也磨得夠利。”
“梁向前,你可千萬……别讓我失望啊。”
……
另一間宿舍裏,梁向前正死死地盯着手機屏幕。
屏幕上,那篇被置頂的、關于祁同偉獲獎的帖子。
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眼球上。
“百年一遇的數學天才……”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帖子裏的贊譽,胸膛劇烈地起伏,眼中滿是血絲和瘋狂的嫉妒。
他沒有砸手機,而是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陰冷的聲音說道。
“李偉嗎?我是梁向前。明天中午,校外‘藍山茶館’,我找你談談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