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十幾輛看不出任何标識的民用車輛,關閉了車燈,悄無聲息地滑入京海市郊那片荒涼的工業廢墟。
車内,全副武裝的專案組成員一個個正襟危坐,冰冷的槍械緊貼着身體,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肅殺的味道。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大戰前的緊張,唯獨指揮車裏,氣氛有些古怪。
馬衛國坐在副駕駛,手裏夾着一根沒點燃的煙,反複揉搓着。
他時不時地側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瞥向身邊那個年輕人。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将手裏的煙往儀表盤上一丢,沉聲開口。
“小祁,現場的情況,你比我熟。”
這句話一出口,連開車的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馬衛國是什麽人?
是公安部出了名的“老炮兒”,追逃界的活化石,一輩子沒服過誰。
讓他說出“你比我熟”這四個字,比讓他承認自己槍法不行還難。
“現場你來安排。”馬衛國又補了一句,算是将指揮權,主動交出了一半。
這是一種發自内心的認可,是在見識了那份分析報告後,一個純粹的職業警察對另一個更強者,最直接的敬意。
祁同偉沒有客氣,“一組,烏鴉,聽到請回話。”
祁同偉的聲音通過微型耳機,冷靜地傳達到每個作戰單位。
“烏鴉收到。”耳機裏傳來狙擊手沉穩的回應。
“你的首要目标,是切斷目标可能利用的任何外部逃生路線,尤其是那條廢棄的排污管道。其次,才是提供火力支援。”
“烏鴉明白。”
“二組,地鼠。你們的任務是切斷所有地下退路。根據圖紙,地下防空洞共有三個通風口,一個主排污管道出口。”
“我已将坐标發送給你們。”
“記住,你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罪犯,而是一個精通工業設施的專家,他可能會利用你們意想不到的方式逃脫。”
“地鼠收到!”
“三組,獵犬。由馬隊親自指揮,正面突擊。”
“記住,目标狡猾,且極有可能持有自制重火力。破門後不要急于突入,優先使用閃光彈和震撼彈。”
一條條指令,清晰、冷靜、精準,不帶任何情緒。
他把自己安排在了一個最特殊的位置——既能通過單兵通訊設備總覽全局。
又能在任何一組出現意外時,作爲最靈活的“自由人”,在最短時間内切入戰場。
因爲他深知,面對薛霸這種經營了十二年的枭雄,任何看似完美的計劃都可能出現纰漏。
而他,就是爲那個纰漏準備的最後一道,也是最緻命的保險。
馬衛國在旁邊聽着,心中翻江倒海。
祁同偉的布置,比他預想的還要周密,還要狠辣。
這根本不是一個新人,這是一個經驗老到、心思缜密到令人發指的指揮官。
祁同偉的手指在冰冷的地圖上輕輕敲擊着,那上面是水泥廠的三維結構圖,每一個轉角,每一根管道,都已在他腦中演練了上百遍。
淩晨三點整,人最困倦的時刻。
行動開始。
十幾道黑影,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死寂的水泥廠。
一切,都和祁同偉的推演一模一樣。
他們甚至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輕易地在三号粉碎機那笨重的基座下,找到了一個被僞裝成檢修口的暗門。
暗門由厚重的鋼闆制成,從外面看,與周圍的混凝土基座融爲一體。
馬衛國親自帶隊,兩名爆破手迅速上前,安放了微型定向炸藥。
“三,二,一!”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暗門被炸開一個缺口。
一股刺鼻的化學品氣味和夾雜着金屬灼燒味道的熱浪,瞬間從缺口裏撲面而來!
突擊隊員魚貫而入。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内,燈火通明,俨然一個設備齊全、結構複雜的地下工廠!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閃爍着指示燈,幾台改裝過的車床和熔爐正在嗡嗡作響。
空氣中彌漫着機油、臭氧和某種酸性化學品的混合氣味。
精密的線路如同蛛網般爬滿牆壁和天花闆,連接着一台台猙獰的工業機械。
而在工廠的正中央,一個赤着上身,渾身肌肉虬結的精瘦男人,正戴着護目鏡,在一個操作台前聚精會神地忙碌着。
他,正是潛逃了十二年的A級通緝犯,薛霸!
“不許動!警察!”
馬衛國一聲雷霆怒吼,手中的79式沖鋒槍直指目标。
幾乎在吼聲響起的同一瞬間,薛霸的反應快到了極緻。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體就做出了野獸般的本能反應。
他不是舉手投降,也不是轉身逃跑,而是猛地一拉身邊牆壁上一個巨大的紅色電閘!
刺啦——!
一道無比刺眼的電弧,如同藍色的閃電,瞬間在電閘處爆開!
整個地下工廠的所有燈光,在一瞬間達到了亮度的極緻,然後“啪”地一聲,全部熄滅!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混亂!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随着電閘的拉下,一股強大的電磁脈沖瞬間釋放,操作台上幾台正在高速運轉的離心機瞬間失控。
内部存放的無數細小金屬零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引爆,如同霰彈一般,夾雜着尖銳的破空聲,朝着門口的突擊隊員們爆射而來!
“卧倒!”
馬衛國目眦欲裂,嘶吼着撲倒了身邊的戰友。
噗!噗!噗!
尖銳的破空聲中,無數金屬碎片如同死神的鐮刀,瘋狂掃過門口的區域。
一名隊員的防爆盾牌上瞬間爆出刺眼的火星,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整個人都倒飛出去!
黑暗中,立刻響起了兩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和裝備被擊碎的脆響。
“二号受傷!三号受傷!請求支援!”通訊頻道裏瞬間被驚慌的呼喊填滿。
而那個始作俑者,薛霸的身影,早已借助這瞬間的黑暗和混亂,消失在了管道深處。
抓捕,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最被動、最危險的局面!
光明被剝奪,敵人隐于暗處,己方出現傷員,通訊被混亂的呼喊占據。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電光石火間,徹底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