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用電源“嗡”的一聲啓動,幾盞昏暗的應急燈在濃煙中亮起。
地下工廠恢複了一絲微弱的光明,卻讓眼前的景象更顯慘烈。
兩名沖在最前面的警員倒在血泊裏,他們的防彈插闆上嵌滿了變形的金屬零件。
腿部則被高速飛濺的碎片撕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向外冒。
“媽的!”
馬衛國怒罵一聲,一腳踹開腳邊一個還在旋轉的齒輪。
他立刻組織還能動的隊員,一部分就地展開急救,另一部分則持槍警戒,組成一個臨時的防禦陣型。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和刺鼻的臭氧氣息。
這鬼地方跟個鋼鐵迷宮一樣,薛霸比泥鳅還滑,他們現在完全成了睜眼瞎的靶子!
“各單位注意!目标已進入B區管道群!重複,目标已進入B區管道群!”
耳機裏傳來祁同偉冷靜的指令,但在這片混亂的地下空間裏,指令的傳達顯得蒼白無力。
黑暗複雜的管道深處,不時傳來零星的槍聲和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砰!”
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頭頂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後方射出,打在一名警員腳邊的地面上,濺起一串火星。
“他在上面!”
衆人立刻擡頭,槍口對準上方,但那裏隻有錯綜複雜的管道和更深沉的黑暗,根本看不到人影。
薛霸利用對地形的絕對熟悉,展開了一場教科書式的遊擊戰。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最刁鑽的角度,最緻命的時機。
追擊被徹底打亂了。
隊伍被分割,士氣在一點點被消耗。
一名年輕警員捂着被流彈擦傷的手臂,背靠着一根冰冷的金屬立柱,牙齒都在打顫。
他壓低了身體,對着通訊器嘶喊。
“馬隊,撐不住了!我們看不到他,他卻能從任何地方攻擊我們!”
另一處,馬衛國正用急救繃帶死死勒住一名傷員的大腿動脈,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他對着領口的麥克風怒吼:“頂住!都他媽給老子頂住!”
“他隻有一個人!我們是一支隊伍!今天就算是拿命換,也得把他給老子留在這兒!”
吼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回蕩,帶着一絲悲壯。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在馬衛國側後方,一個離地兩米多高的方形通風管道口,那塊鏽迹斑斑的鐵栅欄被無聲地推開。
薛霸那顆精瘦的頭顱探了出來,臉上帶着一絲獰笑。
他像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從管道裏滑出,雙腳穩穩地落在一根橫向的電纜橋架上。
他手中,多了一支造型粗劣但管口黑洞洞的自制霰彈槍。
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正蹲在地上,全神貫注爲戰友包紮傷口的馬衛國!
那個位置,是所有人的視野死角。
死亡的陰影,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瞬間籠罩了這位專案組的靈魂人物。
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站在入口處陰影裏,仿佛被所有人遺忘的祁同偉,動了。
他的身體沒有大幅度的動作,隻是微微側過身,擡起了手臂。
他的目标,不是居高臨下的薛霸。
而是薛霸右側牆壁上,一根不起眼的,塗着紅色油漆的消防水管。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突兀地劃破了地下空間的混亂。
這聲槍響,不是來自薛霸手中那支緻命的土制霰彈槍。
而是來自祁同偉手中的92式手槍。
子彈拖着一道精準的直線,沒有飛向薛霸,而是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根消防水管上黃銅色的閥門!
閥門應聲爆裂!
一道狂暴的白色水柱,從牆壁上爆裂而出,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撞在了薛霸的側身!
在薛霸的感官裏,他正要扣動扳機,享受獵殺的快感。
可他隻看到一道白光從側面一閃而過,緊接着,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就轟然而至。
他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
巨大的水壓像一柄無形的巨錘,将他整個人從電纜橋架上狠狠地沖飛出去。
他手中的土制霰彈槍也瞬間脫手,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薛霸的身體則重重地撞在對面堅硬的混凝土牆壁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還沒來得及從劇痛和眩暈中反應過來。
一道黑影,已經快如閃電,無聲無息地欺近了他的身前。
正是祁同偉!
他沒有絲毫停頓,在薛霸落地的瞬間,右腳已經狠狠踩下!
目标,正是薛霸那隻下意識要去撿槍的手腕!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碎裂聲,在這片被水聲和喘息聲充斥的地下空間裏,清晰得可怕!
“啊——!”
薛霸發出了野獸瀕死般的慘嚎,劇痛讓他面孔扭曲。
但他不愧是亡命了十二年的悍匪,另一隻完好的手猛地從腰間一抽。
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捅向祁同偉的大腿!
這是他最後的反撲,是困獸的最後一搏!
然而,祁同偉的身體隻是微微一側。
那柄緻命的匕首,幾乎是貼着他的褲腿布料劃過,帶起一陣“刺啦”的輕響。
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鋒帶來的那股刺骨的涼意。
就在匕首劃過的同一時間,他的手肘閃電般下沉。
“咚!”
一聲沉悶得讓人心悸的撞擊聲。
祁同偉的手肘,精準無比地砸在了薛霸的後頸脊椎上。
在薛霸最後的意識裏,他感覺自己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因劇痛和瘋狂而充血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
随即,他像一灘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癱軟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從開槍打爆水管,到一腳碎骨,再到一肘制敵。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行雲流水,幹淨利落,充滿了一種冷酷到極緻的暴力美學。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剛剛從鬼門關前被拉回來的馬衛國,全都看呆了。
整個地下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高壓水管還在“滋滋”地噴射着水流,和傷員壓抑的喘息聲。
所有身經百戰的老刑警,都用一種看史前生物的表情,看着那個站在昏迷的薛霸身邊的年輕人。
那是什麽槍法?那是什麽反應速度?那是什麽格鬥技巧?
馬衛國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他媽是從哪個特種部隊裏跑出來的怪物?!
這小子,比那個亡命了十二年的薛霸,更像一個殺神!
祁同偉從口袋裏拿出一副銀光閃閃的手铐,熟練地将昏死過去的薛霸雙手反剪,牢牢拷上。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向還愣在原地的馬衛國。
馬衛國看着一步步走過來的祁同偉,竟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随即,他反應過來,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猛地走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好小子……”
千言萬語,最終隻彙成了這三個字。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到了極點。
“你這份‘投名狀’,我們重案支隊……收下了!”
祁同偉微微一笑,從上衣口袋裏,将自己那本嶄新的警官證遞了過去。
“馬隊,現在,我可以去京海市局報到了嗎?”
馬衛國接過那本還帶着體溫的警官證,看着上面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京海市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即将迎來一尊誰也惹不起的過江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