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帶着那份驚世駭俗的“投名狀”,踏入了京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大門。
消息比人先到。
“聽說了嗎?那個單槍匹馬生擒A級通緝犯的'殺神',今天來我們隊報到!”
“真的假的?我聽說他一個人就把薛霸那個魔鬼給制服了,現場跟拍電影似的!”
“廢話,公安部的通報你沒看?現在整個系統都傳瘋了,連部長都親自批示表揚!”
“我靠,那可是潛逃十二年的A級通緝犯啊,多少精英警察栽在他手裏,這小子居然單挑就給拿下了?”
“聽說現場那叫一個慘烈,薛霸設了天羅地網,結果被這位爺一槍打爆水管,直接給沖懵了!”
辦公大廳裏,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老刑警的呵斥聲混成一片。
空氣中彌漫着煙草、泡面和卷宗發黴的味道。
但今天,這些日常的嘈雜聲中,多了一絲異樣的興奮和好奇。
這就是京海刑警隊的日常,粗粝而真實。但今天注定不平凡。
支隊長辦公室裏,曹闖正用粗糙的手指揉着太陽穴,眉頭緊鎖。
他面前站着一臉興奮的安欣,眼睛裏閃爍着崇拜的光芒。
“師父,聽說那個祁同偉特别厲害,是真的嗎?公安部的通報我看了,簡直就像神話一樣!”
曹闖哼了一聲,眼皮都沒擡,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屑。
“厲害?背景厲害才是真的。剛畢業的娃娃,能有多厲害?不過是家裏老爺子鋪路,弄個漂亮案子來咱們這兒鍍金的。”
安欣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師父,可是公安部的通報說他是憑實力……”
“通報?”曹闖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杯。
“小安,你在這行幹得還不夠久。有些事情,水深着呢。什麽單槍匹馬,什麽神乎其技,你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辦公區。
“我幹了三十年刑警,什麽樣的人沒見過?真正的高手,都是在一線摸爬滾打出來的。”
“一個剛出校門的娃娃,就算家裏給他包裝得再好,到了實戰中,該露餡還是得露餡。”
安欣還想說什麽,但看到師父那副鐵了心的表情,隻好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不重,但節奏很穩,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從容。
“進來。”曹闖回到座位上,故意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門開了。
祁同偉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身熨燙平整的警服,肩章和胸标一絲不苟,但沒戴警帽,露出幹淨利落的短發。
他的五官俊朗,身材挺拔,步伐穩健,身上沒有一絲新人的局促和緊張。
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氣質——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自信和鋒芒,仿佛他不是來報到的新人,而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曹闖擡起頭,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祁同偉。
年輕,太年輕了。
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書生氣。
就這樣的娃娃,能幹出那種驚天動地的事?
“你就是祁同偉?”
曹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着一絲質疑。
祁同偉立正,敬了一個标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報告支隊長,祁同偉前來報到!”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透着一股軍人的鐵血氣質。
這就是祁同偉?
安欣暗自打量着這個傳說中的人物。比照片上更有氣場,也更年輕。
他身上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平時看不出什麽,但一旦出鞘,必定寒光四射。
曹闖站起身,伸出手和祁同偉握手。
這是一個試探。
他的手掌布滿老繭,力道很大,像一把鐵鉗。
這是他多年來試探新人的慣用手段,一般的年輕人都會被他握得龇牙咧嘴。
然而,祁同偉的手穩如磐石。
不僅沒有絲毫退縮,曹闖甚至感覺到了一絲反作用力。
有點意思。
曹闖心裏暗想,這小子的手勁不小,看來平時沒少練。
但這還不夠說明什麽。
“你的檔案我看過了,很'漂亮'。”曹闖松開手,語氣帶着明顯的玩味。
“名校畢業,成績優異,還有這麽一個轟動全國的大案子。啧啧,真是前途無量啊。”
這話聽起來像誇獎,但明眼人都能聽出其中的諷刺意味。
祁同偉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等着下文。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仿佛完全沒有聽出曹闖話裏的刺。
這份定力,倒是出乎曹闖的意料。
“安欣,帶他去領裝備。”
曹闖指了指門外,“桌子就安排在最裏面的角落吧。”
這個安排,是一種無聲的疏遠和輕視。
安欣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最裏面的角落?
那是隊裏最偏僻的位置,平時都是堆雜物的地方,光線昏暗,噪音很大。
“師父,那個位置……”安欣想要說什麽。
“就那裏。”曹闖的語氣不容置疑。
“新人嘛,總得從最基礎的地方做起。”
“是,師父。”安欣雖然心裏不解,但還是應了下來。
他轉向祁同偉,臉上帶着歉意。
“祁哥,跟我來吧。”
祁同偉點點頭,神色依然平靜。
“謝謝支隊長的安排。”
他對曹闖說道,語氣誠懇,沒有一絲不滿。
看着祁同偉和安欣離去的背影,曹闖拿起桌上一個積滿灰塵的牛皮紙袋,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是龍是蟲,總得拉出來遛遛。”
走廊裏,安欣有些尴尬地開口。
“祁哥,師父他……他其實人挺好的,就是對新人比較嚴格。你别往心裏去。”
“我明白。”祁同偉的語氣很平靜,臉上甚至還帶着淡淡的笑意。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矩,這很正常。”
安欣偷偷觀察着祁同偉的表情,發現他是真的不在意,心裏不由得暗暗佩服。
換了别人,被這樣安排,早就臉色難看了。
“祁哥,你真的是……那個案子的主辦人?”安欣忍不住問道。
“嗯。”祁同偉點點頭,“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覺得太厲害了。”
安欣的眼睛裏閃爍着崇拜的光芒。
“薛霸那個案子,我們這邊也關注了很久。沒想到最後是被你破的,而且還是那樣的方式……”
“運氣好而已。”祁同偉淡淡地說道。
運氣?
安欣心裏暗想,能把A級通緝犯逼到絕境,然後一槍制敵,這叫運氣?
安欣帶着祁同偉來到裝備室,領了基本的警用裝備——手槍、警棍、手铐、對講機等等。
然後又帶他到了辦公區的最角落。
桌子旁邊就是複印機和碎紙機,噪音很大。頭頂的日光燈還是壞的,隻有一盞昏暗的台燈勉強照明。
“不好意思啊祁哥,我幫你收拾一下。”安欣有些不好意思,開始清理桌面上的雜物。
“不用。”祁同偉阻止了他,“我自己來就行。”
安欣看着祁同偉開始收拾桌子,心裏五味雜陳。
這不是明擺着給人難堪嗎?
“祁哥,要不我去跟師父說說……”
“真的不用。”祁同偉頭也沒擡,繼續整理着桌面,動作從容不迫。
“位置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幹好活。”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安欣卻被深深震撼了。
這時,辦公區裏傳來了竊竊私語聲。
“看見了嗎?那個就是祁同偉。”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真本事。”
“現在的年輕人啊,都喜歡包裝自己。什麽單槍匹馬,我看八成是吹出來的。”
“噓,小聲點,人家背景硬着呢。聽說他爺爺是開國将軍,父親是現役中将。”
“怪不得能弄到這麽好的案子來鍍金,有背景就是不一樣。”
“等着看吧,真刀真槍幹起來,該露餡還是得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