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議論聲并不算小,辦公大廳裏的人幾乎都聽得見。
祁同偉卻充耳不聞,用紙巾仔細擦拭着桌面積了許久的灰塵,專心整理着自己的工作區域。
安欣站在一旁,看着周圍同事們越來越過分的反應,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裏替祁同偉感到一陣不值。
這些人怎麽能這樣?
就因爲人家背景深厚,就這樣惡意揣測一個立下大功的同事?
“祁哥,他們……”安欣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憤憤不平。
“沒關系。”祁同偉終于直起身,沖安欣笑了笑。
那笑容溫和而自信,眼神清澈,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惱怒。
“質疑是正常的,畢竟我确實是新人。用實力說話就行了。”
這份淡然,這份從容,反而讓安欣更加佩服。
換了是他自己,被人這麽指指點點,早就臉紅脖子粗地跟人吵起來了。
“可是……”
“真的沒關系。”
祁同偉伸手,輕輕拍了拍安欣的肩膀。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生态,我理解,調整一下就行了。”
就在這時,曹闖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拿着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
他的臉上挂着一種貓戲老鼠的表情,顯然已經爲這位“天降猛男”準備好了“大餐”。
“都别閑着了,該幹嘛幹嘛去!”
他掃了一眼辦公區,故意提高了聲音。
“看什麽熱鬧?手裏的案子都辦完了?”
衆人這才悻悻地作鳥獸散,但耳朵都豎着。
眼神依然時不時地瞟向這邊,等着看好戲。
曹闖的視線最後落在祁同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小祁,你過來一下。”
祁同偉放下手裏的抹布,不緊不慢地走向曹闖。
“支隊長。”祁同偉在他面前站定,語氣恭敬。
曹闖舉起手裏的牛皮紙袋,在祁同偉面前故意晃了晃,臉上的笑容更加玩味。
“既然來了,就得幹活。這裏有個案子,你看看。”
他把牛皮紙袋遞到祁同偉胸前,聲音刻意又提高了幾分,就是要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城南分局上報的連環入室盜竊案,已經發生了七起了。受害者都是高檔小區的獨棟别墅,損失金額累計超過八百萬。”
祁同偉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個牛皮紙袋。
入手很沉,說明裏面的案卷很厚,也說明這個案子确實棘手到了極點。
辦公區裏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鍵盤偶爾的敲擊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豎起耳朵聽着。
他們都知道這個案子,絕對是老大難,涉及到達官貴人,壓力很大,是塊誰也啃不動的鐵闆。
之前負責這個案子的老李,爲了破案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硬生生瘦了十幾斤,頭發都白了一大片,最後實在沒辦法,隻能暫時擱置。
現在,曹隊竟然把這塊鐵闆,直接砸給了一個剛來的新人?
“我們查了整整四個月了,投入了大量警力,但對方太狡猾了。”
曹闖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挑釁,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現場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毛發,甚至連監控都拍不到人影。就跟鬼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他停頓了一下,盯着祁同偉。
“小祁,你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部裏下來的精英,還有那麽輝煌的戰績。這個案子,就交給你了。”
話音剛落,辦公區裏就傳來了壓抑但清晰的議論聲,像是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靠,曹隊這是來真的啊?直接上硬菜!”
“這不是明擺着欺負人嗎?這案子誰接誰倒黴,老李爲了這個都差點得抑郁症了。”
“嘿,看着吧,不出三天,這小子就得哭着喊着把案子交回來。”
“關系戶就是關系戶,一來就想啃最硬的骨頭,也不怕把牙崩了。”
“你們看安欣的臉都白了,估計在替他這個‘空降師弟’擔心呢。”
“我賭一包華子,這小子今天晚上就得給家裏打電話求救!”
安欣确實急了,他太清楚這個案子的難度了。
連隊裏最有經驗的老刑警都束手無策,讓一個剛來的新人接手,這不是爲難人是什麽?
他忍不住站起來想爲祁同偉說句話。
“師父,這個案子的難度……”
曹闖一個嚴厲的眼神掃過去,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欣,坐下!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
安欣被噎得滿臉通紅,隻能擔憂地看着祁同偉,心裏爲他捏了一把汗。
這分明就是個陷阱,一個專門爲祁同偉準備,讓他當衆出醜的陷阱。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焦點,祁同偉。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就像一個頂尖棋手看到了一盤有趣的殘局。
“好的,支隊長。請問需要多長時間?”
這個反應,徹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曹闖本來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等着祁同偉推辭,或者至少會露出爲難的表情。
他甚至做好了對方直接拒絕,然後他再借機發作的準備。
但這個年輕人的反應,太過平靜了,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甚至,曹闖從他那平靜的反應裏,讀出了一絲……期待?
“三天。”曹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加重,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來。
“三天後,我要看到你的分析報告。如果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如果搞不定,就趁早滾蛋,别在這兒占着茅坑不拉屎。
“明白。”祁同偉點點頭,語氣依然平靜如水,但接下來的話卻讓整個辦公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三天後,您一定能看到滿意的結果。不僅是分析報告,還會有具體的抓捕方案。”
這話一出,辦公區裏先是死寂了兩秒,随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滿意的結果?這小子口氣也太大了!”
“還抓捕方案?吹牛不上稅是吧?老李查了四個月連根毛都沒摸到,他三天就能抓人?”
“完了完了,這孩子傻了,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爲破案跟做作業一樣簡單。”
“等着看笑話吧,這回有好戲看了,我賭他連案卷都看不完。”
“我看他是被那個A級通緝犯的案子沖昏了頭,真以爲自己是福爾摩斯轉世了。”
曹闖也被祁同偉的話給震住了。
這小子,要麽是真有通天的本事,要麽就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根本不知道這個案子有多難的傻子。
不過,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好,我等着。”曹闖冷笑一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希望你到時候,不要讓我失望。”
祁同偉對周圍的嘲笑聲充耳不聞,拿着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曹闖看着祁同偉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這小子,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
很快,就能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