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例行的案情分析會。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所有人都到齊了,包括那些平時很少參加例會的老刑警。
大家表面上在翻閱手頭的案卷,實際上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等曹闖點名。
等祁同偉出醜。
昨天那句“三天後,您一定能看到滿意的結果”還在所有人耳邊回響。現在,到了驗收的時候了。
“咳咳。”曹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了語調。“各位,先彙報一下手頭案子的進展。”
他的視線在會議室裏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角落裏的祁同偉身上。
“小祁。”曹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的分析報告呢?”
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有人甚至偷偷拿出手機,準備錄下這個“曆史性時刻”。
祁同偉緩緩站起身,兩手空空地走到會議室前方。
沒有文件夾,沒有筆記本,甚至連一張紙都沒有。
會議室裏立刻響起一陣壓抑但清晰的嗤笑聲。
“我就說嘛,報告?怕是一個字都沒寫出來吧。”
“三天時間,連個像樣的分析都拿不出來,還好意思說什麽抓捕方案。”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口氣大,本事小。”
曹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果然,這小子就是個隻會吹牛的關系戶。
“報告沒有。”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會議室裏的嗤笑聲更大了。
“但我有結論。”
這句話一出,嗤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有報告,但有結論?這是什麽意思?
祁同偉沒有理會衆人的反應,他從兜裏掏出幾樣東西。
幾根不同顔色的繩子,一盒圖釘,還有一支紅色的記号筆。
這些最原始、最簡陋的工具,在他手裏,即将變成一把解剖罪惡的精準手術刀。
“這小子要幹什麽?”
“用繩子破案?這是什麽新式武器?”
“我看他是瘋了,準備表演雜技嗎?”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但祁同偉充耳不聞。
他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京海市地圖前,開始用圖釘标記位置。
一個,兩個,三個……
七個紅色的圖釘,精準地紮在地圖上的不同位置。
“這七個點,就是連環盜竊案的作案地點。”祁同偉拿起一根紅色的繩子,開始連接這些圖釘。“犯罪地理側寫,是基于一個理論:所有罪犯都有自己的'舒适區'。”
他的動作熟練而優雅,每一個連接都經過精确計算。
“他們會下意識地在自己熟悉和感到安全的範圍内活動。我們将這些點連接起來,就能找到他們的'心理錨點'。”
一名坐在前排的老刑警忍不住了,他抱着胳膊,滿臉不屑。
“花裏胡哨的,這不就是算命嗎?”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就是,破案還能用繩子?我看是看多了港片吧。”
“這種理論我也會,随便畫幾條線,誰不會啊?”
祁同偉沒有理會這些質疑聲,他繼續用繩子在地圖上構建着什麽。
紅色的繩子,黃色的繩子,藍色的繩子……
不同顔色的線條在地圖上交織,形成了一個複雜而精确的幾何模型。
“根據模型推算,他們的老巢,或者說'心理錨點',就在這個區域。”
祁同偉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一片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區域。
“而且,這不是一個人作案。是一個至少三人的團夥,有車,分工明确。”
曹闖皺起眉頭。“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作案時間。”祁同偉指着地圖上的幾個點。“七起案件,從踩點到撤離,每次都控制在四十分鍾以内。這個效率,單人作案根本不可能達到。”
他又指向另一個區域。“而且,每次作案後,附近的監控都會在同一時間出現故障。這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配合。”
“最關鍵的是。”祁同偉放下繩子,轉過身,目光直視曹闖。
會議室裏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今晚,他們的下一個作案地點,就在城南的龍湖山莊,B區7号别墅。”
祁同偉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不信的話,我們可以去等着。”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這份石破天驚的斷言震住了。
那份自信,那份精準,根本不像是在推理,更像是在宣讀一份來自未來的判決書!
曹闖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死死盯着地圖上那個被圈出來的區域。
龍湖山莊,B區7号别墅。
這小子,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在胡說八道?
“你……你怎麽能這麽肯定?”曹闖的聲音有些發顫。
祁同偉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了看手表。
“現在是下午兩點。如果支隊長同意的話,我建議今晚八點開始布控。”
“布控?”一名副支隊長猛地站起來,滿臉漲紅。“就憑幾根破繩子,你就要調動整個支隊的警力?簡直是胡鬧!”
“是啊,曹隊,這太兒戲了!萬一撲個空,我們刑偵支隊就成全局的笑話了!”
反對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但祁同偉依然站在那裏,平靜如水。
曹闖的内心在劇烈掙紮。
理智告訴他,這不靠譜。幾十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破案沒有這麽簡單。
但祁同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卻讓他無法忽視。
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都太平靜了。
這份平靜,要麽源于無知,要麽源于絕對的自信。
曹闖想起了那個A級通緝犯的卷宗,想起了祁同偉單槍匹馬的戰績。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或許,時代真的變了。
“都給我閉嘴!”曹闖一聲怒吼,震得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祁同偉面前。
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
曹闖想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動搖,哪怕是一絲一毫的不确定。
但他失敗了。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堅定如鐵。
曹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我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