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舟在碎鏡之墟的邊緣陰影中艱難調息,遠處鏡魇的嘶鳴與能量亂流的轟鳴已逐漸平息,隻留下這片區域固有的衰敗死寂。
他強撐着傷體,沿着先前選定的方向,蹒跚而行,每一步都牽扯着背後火辣辣的傷口與枯竭的經脈。
碎鏡無聲旋轉,光影迷離,映照出他蒼白疲憊的臉和踉跄的身影。他避開那些能量波動明顯的區域,專挑鏡面稀疏、地面崎岖的路徑,力求不留痕迹。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景象再次變化,碎鏡逐漸稀疏,最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荒蕪、布滿了巨大裂痕與坍塌鏡面殘骸的廢墟地帶。
這裏仿佛經曆過一場毀滅性的鏡面崩塌,巨大的鏡片斜插在地面或相互傾軋,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屏障與危險的陷阱。空氣中彌漫着更加濃郁的衰敗與塵埃氣息,連混沌天光似乎都難以穿透這片區域的陰霾。
葉雲舟找了一處由幾塊巨大鏡骸交錯形成的三角縫隙,勉強能容身,便立刻鑽了進去。
這一次,他不再急于恢複靈力,而是專注于引導陽極果幼苗那溫潤的陽和之氣,緩慢滋養、修複背後被雷勁重創的經脈和髒腑。
不知過了多久,葉雲舟緩緩吐出一口帶着焦灼氣息的濁氣,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背後的劇痛減輕了許多,經脈的滞澀感也有所緩解,靈力恢複到了約莫四成左右。
他這才有暇将心神沉入氣海,查看那枚被封印的神性晶體。
淡金色的光繭外圍,那層薄薄的“冰鏡封靈印”依舊穩固,将神性晶體的氣息徹底鎖死。
光繭内部,那枚布滿裂痕的淡金色晶體靜靜懸浮,光芒依舊黯淡,但在陽極本源與寒魄神意的雙重溫養下,其消散的趨勢似乎被止住了,甚至隐隐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穩定感。
“主人,你恢複得如何?”
寒天愁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清晰穩定了不少,顯然神性晶體的靠近對它有益。
“暫可行動。”
葉雲舟回應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從鏡骸縫隙中小心探出目光,觀察四周。這片鏡面廢墟占地頗廣,一眼望不到盡頭,隻有錯落的巨大鏡骸和深不見底的裂縫。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似乎被吞噬了。
正當他思索該往哪個方向探索時,識海中那枚被封印的神性晶體,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并非掙脫封印,而是似乎與外界某種遙遠的存在,産生了微乎其微的共鳴。
“嗯?”
葉雲舟心神一凜。幾乎同時,寒天愁也傳來一絲訝異的意念:“還有神性波動很微弱,很遙遠,似乎在這片廢墟的更深處?”
他立刻收斂氣息,将自身狀态調整到最佳,開始仔細感應那絲微弱的共鳴方向。
神性晶體在他的引導下,如同最精密的羅盤,指向廢墟的東北方向,那裏鏡骸更加巨大、密集,裂痕縱橫,仿佛一片鏡之迷宮的核心。
去,還是不去?
略一權衡,葉雲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與天争命。
既然機緣在前,豈有畏縮之理。更何況,深入險地,或許反而能暫時避開追兵。
他不再猶豫,辨明方向,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藏身之處,向着那片鏡骸更加密集、共鳴感傳來的東北方潛行而去。
廢墟深處,地形更加複雜。巨大的鏡骸傾斜倒塌,相互支撐,形成無數道狹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和幽深的洞穴。
地面布滿了尖銳的鏡片碎屑和深不見底的裂縫,稍有不慎便會受傷或墜入未知深淵。
空氣中衰敗的氣息中,開始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更加古老蒼茫的威壓,越往深處,這股威壓越明顯。
葉雲舟時刻警惕着周圍可能存在的危險,無論是可能隐藏在陰影中的鏡魇變種,還是廢墟本身可能觸發的崩塌。
行進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出現在眼前,空地中央,并非鏡骸,而是一座由某種暗金色、非金非玉的奇異材質壘砌而成的、約莫三丈見方的古老祭壇。
祭壇表面布滿灰塵與歲月的痕迹,但依舊能看出其上雕刻着繁複的、與鏡面法則和星辰運行相關的圖案。
祭壇四周,散落着幾尊殘缺不全的、身披古樸甲胄的石像,石像的面容早已模糊,但依舊能感受到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壇正中央,懸浮着一面僅有臉盆大小、邊緣不規則、通體呈現暗銀色的破碎古鏡。
古鏡鏡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中心甚至有一個不小的缺口,但它依舊散發着微弱卻純淨的銀光,正是這銀光,與葉雲舟識海中神性晶體産生了那微弱的共鳴。
古鏡下方,祭壇表面,銘刻着一個更加複雜的陣圖,陣圖的線條中,依稀可見幹涸發黑的血迹,仿佛曾進行過某種慘烈的儀式。
“這是巡天神将的‘監察副鏡’殘片?”
寒天愁的聲音帶着一絲震驚與恍然,“難怪此地有神性殘留感應。這面副鏡曾隸屬那位神将,是其監察一方天地的法器之一。”
“看來當年那場導緻神将隕落的大戰,有副鏡碎片和神性殘留墜落于此,波及到了趙家的秘境。趙家先祖或許發現了此地,但未能完全掌控,隻能将其封印在秘境深處,慢慢研究或利用。”
葉雲舟聞言,目光落在祭壇與古鏡上,心中震動,但他并未被貪婪沖昏頭腦。
此地景象肅穆而詭異,祭壇、石像、陣圖、血迹……
無不暗示着這裏曾發生過不尋常的事情。那面副鏡雖然殘破,但依舊散發着不容亵渎的威嚴,其下的陣圖也隐隐透出危險的氣息。
他并沒有貿然靠近祭壇,而是藏身在一塊巨大的鏡骸之後,仔細觀察。靈識小心翼翼地探出,試圖感應祭壇與古鏡周圍是否存在隐藏的禁制或陷阱。
就在他的靈識即将觸及祭壇邊緣時,異變突生。
祭壇周圍那幾尊殘缺的石像,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兩點微弱的、與古鏡同源的銀光。
與此同時,祭壇表面的陣圖也仿佛被激活,幹涸的血迹泛起暗紅色的微光,一股沉重、肅殺、帶着無盡歲月滄桑的威壓驟然降臨,籠罩了整個空地。
“嗡——”
低沉的嗡鳴從古鏡與石像處同時響起。那面懸浮的暗銀色古鏡碎片緩緩旋轉起來,鏡面上的裂痕中銀光流轉,仿佛有無數隻眼睛在同時睜開,冷漠地“注視”着闖入者所在的方向。
而那幾尊石像,竟開始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銀光點點的眼眶,齊刷刷地“看”向了葉雲舟藏身的鏡骸!
被發現了!
葉雲舟心中警鈴大作,毫不猶豫,身形暴退。
幾乎在他後退的瞬間,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色鏡光,從那古鏡碎片中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瞬間洞穿了他剛才藏身處的鏡骸!堅硬的鏡骸如同紙糊般被洞穿一個光滑的圓孔,邊緣還有銀色的光屑在滋滋燃燒。
緊接着,那幾尊石像也動了。
它們邁着沉重而遲緩的步伐,走下祭壇,朝着葉雲舟的方向包圍過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它們雖然動作不快,但那股沉重的威壓和不知深淺的實力,讓人不敢小觑。
葉雲舟臉色凝重,沒想到此地的防衛機制如此敏感且強大。他一邊急速後退,拉開與石像的距離,一邊觀察着石像的動作和古鏡的攻擊模式。
古鏡碎片懸浮不動,隻是鏡面銀光流轉,似乎正在醞釀下一次攻擊。而那幾尊石像,看似笨重,但包圍的路線卻隐隐封死了他幾個主要的退路,顯示出一定的戰術本能。
“這些石像應該是副鏡的守護傀儡,被殘留的神性驅動。古鏡碎片則是核心。”
寒天愁快速分析,“硬拼不是辦法,它們與這片廢墟乃至秘境法則都有聯系,耗下去對你不利。要麽找到控制核心或陣眼,要麽利用你得到的那縷神性晶體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