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舟提出的條件,讓杜若晴眼中那一絲訝異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她周身萦繞的鏡靈氣息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空氣仿佛驟然降溫。
“《天道經卷》?”
杜若晴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事情還沒有結束之前,沒有交換的可能。這古鏡碎片,我必須要。”
她向前踏出一步,雖然距離未變,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驟然增大。
祭壇上,那面懸浮的古鏡碎片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堅決,鏡面銀光再次穩定下來,隐隐偏向她,排斥葉雲舟的意味重新變得明顯。
葉雲舟眼神微凝,并未後退。
陽極果的溫熱氣息在體内緩緩流轉,驅散着對方鏡靈威壓帶來的寒意。“杜若晴,你覺得我當真不敢動手?。”
他右手虛握,那散去的手掌虛影再次凝聚,隻是這次更加凝實,風罡與陽極熱力糾纏,發出低低的嗡鳴,顯示出他并非沒有一争之力。同時,他左手悄然背到身後,指尖微動,似乎在做着什麽準備。
杜若晴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徹底消失,隻剩下純粹的寒意,“我承認,你雖有些手段,但此刻,又能發揮幾成?而我,在此地如魚得水。”
她的話直白而冷酷,點明了雙方此刻的處境差異。
“更何況,”杜若晴的目光掃過周圍暫時僵直的石像和那面古鏡,“你真以爲,你能在我和它們之前,安然取走此物?”
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繃緊到極緻。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隻剩下古鏡碎片微弱的銀光流轉和遠處廢墟深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的細微聲響。
“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聲張狂的大笑,陡然從祭壇側後方一片更高的鏡骸堆上傳來。
這笑聲來得突兀,打破了祭壇區域的死寂與對峙的緊繃。葉雲舟和杜若晴同時臉色一變,霍然轉頭望去。
隻見那片由數塊巨大鏡骸堆疊而成的“高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五道身影。爲首一人,正是趙英衢麾下的心腹長老之一,昨日曾與葉雲舟在演武場外交過手的疤臉男子。
他身後,跟着四名氣息精悍的趙家子弟,其中兩人正是昨日與疤臉男子一同伏擊葉雲舟的持棍者和另一名使奇門兵刃的弟子,另外兩人則是生面孔,但觀其氣息,赫然也都是超脫境初期。
這五人顯然早就潛伏在此,借助鏡骸的遮掩和某種隐匿氣息的法寶或秘術,竟瞞過了葉雲舟和杜若晴的感知,直到此刻才現身。
他們居高臨下,目光貪婪而陰冷地鎖定着祭壇上的古鏡碎片,以及……葉雲舟和杜若晴。
“趙興!”
杜若晴眼神一寒,瞬間認出了疤臉男子。
疤臉男子趙興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臉上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谑笑容:“杜若晴,葉雲舟,沒想到你們這兩個目标竟然湊到了一起,還找到了這麽一處好地方。”
“啧啧,巡天神将的副鏡殘片……”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他目光灼熱地盯着那古鏡碎片,随即又掃過葉雲舟和杜若晴,如同在看兩件待取的寶物:“看來你們爲了這東西起了争執。正好,省得我們費事一個個去找了。今日,這古鏡碎片,還有你們兩個的人頭,我們就一并笑納了。”
他身後四名子弟也紛紛露出獰笑,靈力湧動,兵器出鞘,封死了祭壇區域幾個可能的退路。
他們的出現,瞬間打破了葉雲舟與杜若晴之間的對峙,将局面變成了更加複雜危險的三方鼎立——不,是趙興五人虎視眈眈,而葉雲舟與杜若晴則成了被圍獵的目标。
葉雲舟和杜若晴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盡管前一刻還在對峙,但面對共同的、更強大的外部威脅,兩人都明白,此刻再内鬥,隻能是死路一條。
“趙興,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撿便宜?”杜若晴聲音冰冷,率先開口,試圖震懾對方,同時暗暗調動鏡靈之力,溝通此地殘存的禁制。
趙興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詐:“杜若晴,别以爲有天地鏡就了不起。這秘境之中,我們早有布置。至于葉雲舟這小子,昨日讓他僥幸逃了,今天可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他話音未落,猛地一揮手:“動手,先拿下他們,再取古鏡!”
那四名超脫境子弟應聲而動,兩人一組,分别撲向葉雲舟和杜若晴。他們顯然早有分工,配合默契,顯然是打着速戰速決,不給他們喘息聯手機會的主意。
撲向葉雲舟的,是昨日交手過的持棍者和那名使奇門鈎刃的子弟。
持棍者昨日受傷不輕,今日看來已服用了珍貴丹藥,恢複了七八成實力,棍風呼嘯,勢大力沉,直取葉雲舟上路。使鈎刃者身形詭秘,雙鈎如毒蠍擺尾,專攻下盤與關節,陰狠刁鑽。
而撲向杜若晴的兩人,則是兩個生面孔。
一人使雙刀,刀光如雪,迅疾淩厲;另一人則手持一面銀色的圓盾和短矛,攻防一體,沉穩厚重。
趙興本人則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定着祭壇中央的古鏡碎片,以及那幾尊因杜若晴之前幹擾而暫時僵直的石像,似乎在防備着什麽,又像是在尋找最佳的出手時機。
面對兩名超脫境的夾擊,葉雲舟雖驚不亂。
他傷勢未愈,靈力也未完全恢複,但戰鬥經驗與技巧仍在。他身形一晃,柳絮随風身法展開,不與持棍者硬撼,巧妙避開當頭一棍,同時右手凝聚風罡,化作數道細密風刃,射向使鈎刃者襲來的雙鈎,幹擾其攻勢。
“小子,昨日之辱,今日必報!”
持棍者怒吼,棍影如山,緊追不舍。
另一邊,杜若晴面對雙刀與盾矛的組合,顯得更爲從容。她甚至沒有移動腳步,隻是素手輕揮,周身鏡光流轉,一面面虛幻的鏡影在她身前凝聚、破碎、重組。
雙刀客淩厲的刀光斬在鏡影上,竟如泥牛入海,力道被分散、折射,難以觸及本體。盾矛手的攻擊則被另一面更加凝實的鏡影穩穩擋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她以一敵二,竟似遊刃有餘,目光卻不時掃向祭壇上的古鏡碎片和虎視眈眈的趙興。
戰局瞬間陷入混亂。葉雲舟憑借精妙身法與對方周旋,雖處下風,但一時無虞。杜若晴則穩穩擋住兩人,甚至隐隐占據上風。但趙興尚未出手,且那幾尊石像不知何時會恢複行動,古鏡碎片也懸而未決。
趙興觀察着戰局,眉頭微皺。他沒料到杜若晴的鏡靈之術在此地如此難纏,葉雲舟也比預想中更能堅持。不能再拖了。
他眼中厲色一閃,身形猛然動了。
目标并非葉雲舟或杜若晴,而是祭壇中央的古鏡碎片!
隻見他速度極快,化作一道殘影,直撲古鏡!
同時,他手中多了一枚刻畫着複雜符文的黑色釘子,揚手便朝着古鏡下方的陣圖核心打去。那黑釘散發出污穢陰寒的氣息,顯然是專門用來破壞禁制、污染靈物的邪門法器。
“你敢!”
杜若晴冷喝一聲,一直分心關注此處的她,立刻舍棄對手,身形如電,鏡光閃爍間,數道凝實的鏡光利刃後發先至,斬向趙興和那枚黑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