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灰白影子如同擁有生命的沼澤，瞬間淹沒了夜蝠小隊五人。

它們并非實體，卻帶着刺骨的冰寒與湮滅生機的可怕特性，無視了大部分物理防禦，直接附着在護體靈光、衣物甚至皮膚上，瘋狂地侵蝕、滲透。

“啊——”

代号“鬼手”的成員首當其沖，他布下的警戒符箓僅僅讓最前方的幾道影子遲滞了半息，便被後續湧來的影子吞沒。

他驚恐地看到自己催發的一層土黃色護體罡氣，在接觸灰白影子的瞬間，如同被潑了強酸的皮革，迅速變得灰敗、軟化、消融。

影子沿着罡氣缺口鑽入，觸碰到他手臂的皮膚，那裏的血肉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萎縮、變得如同風幹的樹皮！

“滾開！”

鬼手也是狠人，劇痛之下，眼中兇光一閃，左手并指如刀，毫不猶豫地斬向自己右臂小臂。

“噗嗤——”

血光迸現，半截小臂應聲而落，還未落地，就被湧上的灰白影子徹底包裹、吞噬、化作飛灰。

他踉跄後退，臉色慘白如紙，急忙封住傷口血流，同時掏出一張閃耀着雷光的紫色符箓，咬牙激發。

“紫霄破邪符”

“炸——”

刺目的紫色雷光炸開，帶着煌煌天威般的破邪之力，将撲向他的數道灰白影子炸得一陣翻騰、淡化，暫時逼退。但更多的影子從四面八方補充上來，無窮無盡。

“毒蠍”在首領身後，同樣被影子纏上。他擅長用毒，身上常備各種詭異毒粉毒煙。

此刻他雙手連揮，數種顔色各異、氣味刺鼻的毒煙毒粉灑向四周。

然而，那些灰白影子對毒素似乎毫無反應，毒煙穿過影子，如同穿過空氣，影子依舊執着地撲向他。

毒蠍驚駭之下，隻得祭出一面巴掌大小、刻畫着猙獰毒蟲圖案的骨盾。骨盾黑光大放，勉強抵住影子侵蝕，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盾面光澤迅速黯淡。

“影牙”處境稍好，他本就擅長隐匿與速度，在影子暴起的瞬間，身形已如輕煙般向後急退，同時雙手連彈，數十枚細如牛毛、淬有劇毒和破靈效果的“無影針”射向追來的影子。

然而，這些足以洞穿靈罡境護體真氣的毒針，射入灰白影子中，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瞬間被吞噬同化。

影牙心中駭然，知道尋常手段無效，立刻轉變策略，身法展開到極緻，在破碎的鏡林間穿梭跳躍，試圖利用複雜地形擺脫影子的追擊。

那名擅長感知的成員，因爲之前過度關注“源初鏡韻”，反應慢了半拍，瞬間被數道影子纏住雙腿。

他慘叫着催動一柄飛劍斬向影子，飛劍靈光沒入影子，卻仿佛斬中虛無，劍身反而迅速蒙上一層灰白，靈性大損。

影子順着他的雙腿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褲腿化爲飛灰，皮膚肌肉迅速枯萎壞死，露出森森白骨。他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嘶吼道：“首領！救我！”

首領此刻自身難保。

他體表的暗紅色護罩在灰白影子的持續侵蝕下，光芒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半個身子還在那棱形碎鏡群的缺口内，眼看着前方那點誘人的銀白光暈近在咫尺，卻仿佛隔着天塹。

“放棄目标，向原路撤退！”

首領當機立斷，厲聲吼道，同時猛地向後抽身，脫離了缺口。

就在他抽身的瞬間，缺口内那點銀白光暈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微微一閃，但立刻被周圍湧動過來的、更加濃郁的灰白影子淹沒。

首領顧不得心疼，雙手急速結印，一口精血噴在胸前懸挂的一枚獸牙吊墜上。

吊墜血光大放，一聲狂暴的獸吼虛影浮現，帶着蠻荒兇煞之氣，狠狠撞向周圍密集的灰白影子。血光獸影與灰白影子激烈碰撞，相互消磨，暫時清出了一小片區域。

“用陽炎、雷霆、破邪類符箓和法器。”

首領一邊吐血催動獸牙吊墜，一邊急聲提醒。他看出這些灰白影子蘊含極陰死寂之力，尋常五行法術和物理攻擊效果甚微。

聽到提醒，幸存幾人如夢初醒，紛紛掏出壓箱底的陽炎符、雷符、佛門破邪珠等物，不要錢般激發。一時間，雷火交織，佛光閃耀，确實對灰白影子造成了一定阻礙和傷害，将它們逼退些許。

但影子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似乎源源不絕，從周圍每一片鏡面碎片中湧出，甚至有些碎片直接“融化”，化作更多的影子加入圍攻。

更可怕的是，那些從遠處湧來的、如同水漬般的灰白陰影主體，此刻也已抵達戰場邊緣。

它們并不急于加入圍攻，而是如同有智慧般，在外圍緩緩遊弋、融合，形成一圈更加厚重、氣息更加恐怖的灰白之牆，隐隐封堵了衆人撤退的路線！

“它們……在包圍我們！”

毒蠍聲音發顫。

“沖出去，不能被困死！”

首領咬牙，再次噴出一口精血在獸牙吊墜上，獸影狂吼，血光更盛，他當先朝着來時的方向，也就是灰白之牆相對較薄的一處，猛沖過去。

影牙身法最快，緊随其後。鬼手斷臂處鮮血淋漓，臉色慘白，但也咬牙跟上。毒蠍一邊催動骨盾，一邊灑出大把毒煙，也拼命前沖。

那名雙腿已化作白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感知成員，看着同伴們決絕突圍的背影，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熄滅，被洶湧而來的灰白影子徹底吞沒，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化作了一小撮灰燼。

突圍之路異常慘烈。灰白影子前赴後繼，如同潮水般湧來。陽炎雷符等消耗品迅速見底。

鬼手本就重傷，速度稍慢，被一道從側面鏡面突然撲出的影子纏住了後背，護體靈光瞬間破碎，影子滲入，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水分般迅速幹癟下去，眨眼間便步了同伴後塵。

影牙爲了救險象環生的毒蠍，用身體擋了一道影子的撲擊，左肩瞬間枯萎，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将枯萎的左肩連同小半片胸膛的血肉削去，動作狠辣果決，但也因此氣息驟降，速度慢了下來。

首領沖在最前，承受壓力最大。獸牙吊墜血光已然黯淡，表面出現裂痕。他雙目赤紅，知道今日恐怕難以全身而退，心中恨意滔天，既恨趙家布置如此陰毒陷阱，也恨自己貪心冒進。

就在四人即将撞上那堵灰白之牆，陷入絕境之時，下一刻，圍攻夜蝠小隊三人的灰白影子，動作齊齊一滞，仿佛接收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指令。

其中大約三成的影子，如同退潮般，驟然脫離了戰鬥，反向朝着棱形碎鏡群湧去，瘋狂地鑽入那個缺口，目标直指那點銀白光暈。

壓力驟減！

首領雖不明所以，但求生本能讓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狂吼道：“快走！”

三人拼盡最後力氣，如同三道血箭，趁着灰白之牆因部分影子抽離而出現的短暫薄弱處，悍然撞了過去！

“嗤啦——”

如同滾燙的烙鐵插入冰雪，三人身上的護體靈光、殘留的陽炎雷力與灰白之牆激烈摩擦、消融，發出刺耳聲響。影牙速度最快，率先穿透，但半邊身體都蒙上了一層灰敗之色，氣息萎靡到極點。

毒蠍緊随其後，骨盾徹底崩碎，左臂齊肘以下化爲飛灰。首領最後沖出，獸牙吊墜“咔嚓”一聲碎裂，他口中鮮血狂噴，後背衣衫盡碎，露出大片被死寂之氣侵蝕得發黑潰爛的皮肉。

三人頭也不敢回，甚至不敢治療傷勢，憑借着求生的意志和殘存的靈力，沿着來時的路線，向着暗門方向亡命奔逃。

身後，那被暫時突破的灰白之牆緩緩彌合，并未追擊，仿佛它的主要目标，已經轉移。

殘鏡林中，恢複了詭異的寂靜，隻有無數鏡面碎片，依舊泛着冰冷的微光。

大部分灰白影子，都彙聚到了棱形碎鏡群的缺口處，層層疊疊，形成一個不斷蠕動的灰白色“繭”，内部隐約有銀白光芒頑強地閃爍、掙紮，與灰白死寂之力激烈對抗。

僥幸逃脫的夜蝠小隊三人，狼狽不堪地沖回暗門，沿着來時的廢棄通道，拼命向外逃竄。

來時一炷香的路程，此刻感覺無比漫長。身後似乎并無追兵，但那無處不在的死寂陰影和同伴凄慘的下場，如同夢魇般纏繞着他們。

通道入口處，灰雀焦急地等待着。約定的兩個時辰将至，他已準備再次開啓入口接應。當看到隻有氣息奄奄、狼狽不堪的三人沖出，且個個帶傷、神情驚懼時，灰雀心中猛地一沉。

“快走，裏面有恐怖的東西！快通知‘影枭’大人！”

首領隻來得及嘶啞地說出這一句，便因傷勢過重和心力交瘁，暈死過去。

灰雀臉色大變，不敢怠慢，立刻扶着三人，迅速消失在假山石林的陰影中，并将入口痕迹徹底抹去。

殘鏡林内的異變，暫時未被窺天鏡塔察覺。

趙本玄的注意力，依舊大部分集中在古祭墟邊緣那處不穩定的空間裂隙上。

然而，那灰白死寂之力的短暫活躍與“源初鏡韻”的波動，終究還是在秘境混亂的法則背景中，留下了一絲極其隐晦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