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界,青石鎮。
經過三日的精心調養和準備,葉雲舟與杜若晴的傷勢已穩定大半,實力恢複了七八成。他們采購了詳細的山脈地圖、應對毒瘴灰霧的特殊丹藥與符箓,也打探到百草谷的調查隊伍已于昨日抵達鎮外營地,似乎準備深入落星湖區域。
是夜,兩人再次感受到了那陰冷神念的掃過,這次距離似乎更近了一些,帶着一種隐隐的焦躁與……尋覓之意。
“不能再等了。”
杜若晴收起手中的鏡核碎片,它指向山脈深處的悸動愈發清晰,“明早出發,進山。”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青石鎮尚在沉睡。葉雲舟與杜若晴悄然離開客棧,如同兩縷輕煙,融入鎮外伏龍山脈茫茫的山影之中。
他們沒有走官道或獵戶常走的路徑,而是依據地圖和杜若晴鏡核碎片的細微指引,選擇了一條更爲偏僻、崎岖的路線,盡可能避開可能與百草谷隊伍或其他不明勢力相遇的區域。
兩人皆已換上适合山林行動的勁裝,收斂氣息,步履輕捷,在晨霧彌漫的原始森林中快速穿行。
伏龍山脈外圍尚且平和,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鳥獸啼鳴不絕于耳,充滿勃勃生機。但随着他們不斷深入,海拔漸高,林木形态開始變得古怪扭曲,空氣中那份清新也逐漸被一種若有若無的陰濕與沉滞感取代。
約莫深入山脈五十裏後,四周景象已然大變。高大的喬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顔色暗沉、枝幹虬結如同鬼爪的怪異灌木,地面苔藓厚重濕滑,散發着淡淡的腐敗氣息。
光線被濃密的樹冠和終日不散的低矮霧氣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顯得幽暗不明。鳥獸之聲近乎絕迹,隻剩死一般的寂靜,偶爾被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聲或低啞嗚咽打破。
“小心,已進入毒瘴區邊緣。”
葉雲舟低聲道,示意杜若晴服下一枚清瘴丹。他自己也含了一顆在舌下。丹藥化開,一股清涼之意彌漫口鼻,将吸入的些許帶有腥甜味道的空氣中的毒素中和。
杜若晴點頭,手中古鏡碎片微微發光,不僅指引方向,更散發出一層極淡的銀輝,籠罩周身尺許範圍。
這銀輝似乎對周遭彌漫的陰穢之氣有天然的排斥與淨化作用,讓她所過之處,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兩人越發警惕。葉雲舟将風靈感知擴散到極緻,捕捉着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流動與聲響。杜若晴則借助鏡核碎片,感應着更深層次的能量脈絡與潛在的空間異常。
正午時分,他們在一處溪流邊的巨石後暫作休整。溪水渾濁泛黃,散發鐵鏽般的氣味,顯然已被某種礦物或毒素污染,不可飲用。
“按照地圖,再往前三十裏,便是‘蛇涎谷’,過了蛇涎谷,才算真正進入落星湖與黑風澗所在的危險核心區域。”
葉雲舟攤開地圖,指尖劃過路線,“蛇涎谷地形複雜,多毒蟲蛇蟒,且據說有天然迷陣,容易迷失方向。”
杜若晴閉目感應片刻,鏡核碎片傳來的悸動更加明顯,方向無誤。“鏡核指引未變。母親留下的印記……似乎在蛇涎谷彼端,更靠近黑風澗的方向。那裏空間波動也最爲紊亂。”
她睜開眼,看向葉雲舟:“昨夜那道神念,你如何看?”
葉雲舟沉吟道:“帶着死寂與掠奪意味,與地下空間那畸變殘片的氣息同源,但似乎更‘靈動’,或者說,更有‘目的性’。它像是在尋找什麽,而且越來越靠近這片區域。”
“我懷疑,它與山脈深處的灰霧,乃至你母親留下的線索,都有某種關聯。”
杜若晴眼神微冷:“無論它是什麽,若敢阻我探尋母親遺志,必斬之。”
休整完畢,兩人繼續上路。越是靠近蛇涎谷,環境越是險惡。
毒蟲明顯增多,色彩斑斓的毒蛛懸挂在巨網之上,拳頭大小的毒蜂成群結隊,地面不時有毒蛇蜿蜒遊過,皆目露兇光,但似乎對杜若晴周身那層鏡核銀輝頗爲忌憚,大多遠遠避開。
空氣中開始飄蕩起極其淡薄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色絲縷,如同晨霧,卻帶着冰寒死寂之感,與生機勃勃的山林格格不入。
“是灰霧的逸散……”
葉雲舟凝神觀察,指尖探出一縷風靈之氣,小心接觸一絲灰白霧氣。風靈之氣甫一接觸,立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靈光迅速黯淡,仿佛被某種力量侵蝕、抽走生機。
“果然霸道,能直接侵蝕靈力與生機。必須時刻以靈力護體,不可讓其沾身。”
兩人更加小心,行進速度也慢了下來。不僅要躲避毒蟲和潛在妖獸,更要分心抵禦無處不在的灰白霧氣侵蝕,靈力消耗加快。
黃昏時分,他們終于抵達蛇涎谷入口。那是一條在兩座陡峭黑岩山峰之間裂開的狹窄峽谷,谷口被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籠罩,視線難以及遠。
谷内怪石嶙峋,隐約可見扭曲的枯木和滑膩的苔藓,腥臭腐敗的氣味更加濃烈,其中還夾雜着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仿佛有無數毒蛇在此盤踞吐息。
“天然迷陣疊加灰霧,确實棘手。”葉雲舟觀察地形,又看了看手中因受灰霧幹擾而略顯紊亂的指向羅盤,“我的風靈感知在谷内也會受到很大幹擾。你的鏡核指引可還清晰?”
杜若晴将鏡核碎片托于掌心,銀光在灰霧中艱難穿透,指向谷内深處,方向依舊明确,但光芒似乎受到了某種壓制。
“指引未失,但受到幹擾。進入後需跟緊,莫要輕易分開。”
兩人各自将狀态調整至最佳,葉雲舟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色風罡,流轉不息,将靠近的灰霧排開。
杜若晴則催動鏡核碎片,銀輝稍稍擴大,形成一個直徑約兩丈的淨化領域,将灰霧隔絕在外,領域内的空氣明顯清新。
對視一眼,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被灰白濃霧吞噬的蛇涎谷。
谷内能見度不足三丈,四周影影綽綽,怪石枯木如同蟄伏的妖魔。腳下是濕滑粘膩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腐敗物,需得時刻提防滑倒和潛在陷阱。
死寂無聲,連風聲都仿佛被灰霧吸收,隻有兩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和護體靈力與灰霧侵蝕對抗的細微“滋滋”聲。
杜若晴走在前面,依靠鏡核指引,在濃霧與嶙峋怪石間穿梭。她的步伐看似随意,實則暗合某種韻律,巧妙避開了幾處天然形成的、容易引人原地打轉的石陣節點。
行至約一裏深處,前方的灰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仿佛被無形之物攪動。緊接着,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是蛇群!”
葉雲舟低喝,瞬間進入戰鬥狀态,靈氣長劍已在手,劍身青芒吞吐。
隻見濃霧之中,無數條顔色各異、粗細不一的毒蛇,如同潮水般湧出!它們眼中閃爍着詭異的紅光,蛇信吞吐,發出嘶嘶聲響,完全不受灰霧影響,反而如同魚得水,速度極快,從地面、岩石縫隙、甚至頭頂的枯藤上,朝着兩人瘋狂撲噬而來!其中幾條領頭的,體型堪比成人手臂,頭頂甚至有微弱的角質凸起,顯然已非普通毒蛇,而是成了氣候的妖物!
“岚風刃”
葉雲舟手腕一振,靈氣長劍劃出一道圓形劍弧,淩厲的風屬性劍氣驟然擴散,形成一道高速旋轉的環形風刃之牆,将最先撲近的數十條毒蛇絞得粉碎,血肉橫飛。
然而蛇群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風牆瞬間被後續湧上的蛇群撞得光芒亂閃,壓力巨大。
杜若晴并未出手攻擊蛇群,她清叱一聲,手中鏡核碎片銀光暴漲!一道更加凝實的銀輝光柱沖天而起,并非攻擊,而是如同燈塔般,散發出一種純淨、高遠、仿佛能定鼎乾坤的鏡靈威嚴。
“百機同心·肅清”
以她爲中心,數具銀色傀儡閃爍出現。它們腳下升起一圈圈漣漪。漣漪
所過之處,濃郁的灰白霧氣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迅速消融、退散!那些瘋狂撲來的毒蛇,被這銀色漣漪掃中,眼中的紅光驟然熄滅,動作瞬間僵硬、遲緩,仿佛失去了某種控制或加持,變得茫然失措,攻擊性大減,不少甚至畏懼地向後退縮。
蛇潮的攻勢爲之一滞。
葉雲舟抓住機會,劍勢一變,不再固守,而是化作一道道淩厲的青色劍光,主動殺入因失去灰霧加持和詭異控制而混亂的蛇群之中。劍光過處,蛇屍紛紛斷落,腥臭的血液染紅了地面。
“走!此地不宜久留!”
杜若晴操控着傀儡,銀輝不斷驅散灰霧、震懾蛇群,迅速開出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