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戀戰，趁蛇群混亂，沿着鏡核指引的方向，加速向峽谷深處沖去。

身後，失去銀輝震懾的區域，灰霧重新合攏，蛇群的嘶鳴聲再次變得瘋狂，但已追之不及。

一口氣沖出數裏，身後的蛇嘶聲漸漸遠去，周圍的灰霧也似乎因方才杜若晴的鏡域肅清而變得稀薄了一些。

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鏡核碎片的光暈，明确指向左側那條更加狹窄、光線更加昏暗的通道。

“左側。”

杜若晴喘息稍定，指向明确。

葉雲舟點頭，正要舉步，忽然，他耳廓微動，風靈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遭灰霧及蛇群嘶鳴截然不同的聲音——那是利器破空，以及人類的悶哼與怒吼聲。聲音來源，似乎就在右側那條通道的深處，距離并不遠。

“右邊有人，在戰鬥。”

葉雲舟停下腳步，看向杜若晴，眼神詢問。

杜若晴眉頭微蹙，鏡核碎片傳來的指引在左側，母親的線索是首要目标。

但右側的戰鬥聲在這兇險莫測的蛇涎谷深處回蕩，一遍遍刺激着杜若晴。

“去看看。”

杜若晴略一沉吟，做出了決定。

兩人收斂氣息，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向右邊的通道。通道曲折，行了約百步，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岩洞。

岩洞中央，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進行。

交戰雙方，一方是三名身着青色勁裝、胸口繡有藥草圖案的修士，正是百草谷弟子。

他們背靠岩壁，結成簡單的三角防禦陣型，手中揮舞着藥鋤、短劍等法器，靈光閃爍，但個個帶傷，氣息紊亂，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周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符箓和法器殘片，還有幾灘色澤詭異的粘液。

而圍攻他們的，并非妖獸或毒蛇，竟是七八個形态詭異的“人形”。

這些“人”身體大部分籠罩在流動的灰白霧氣之中，面目模糊不清，隻能隐約看出人形輪廓。

它們動作僵硬卻迅捷，雙手化作灰白色的利爪或觸須，不斷抓向百草谷弟子。攻擊方式詭異，時而實體抓撓，時而化作霧氣穿透防禦，直接侵蝕修士護體靈光與血肉，所過之處，靈光黯淡，血肉迅速灰敗腐爛。

更令人心驚的是，它們似乎沒有痛覺，對武修的反擊不閃不避，即使被法器擊中，也隻是身體霧氣翻騰，略微黯淡，旋即恢複，極難殺死！

“是灰霧凝結的怪物，小心它們的侵蝕之力！”

一名年長些的武修嘶聲提醒，同時催動一尊小鼎，鼎口噴出熾熱的青色丹火，暫時逼退兩個灰影。

但灰影數量占優，且不懼損耗，包圍圈越來越小。一名年輕些的武修稍有不慎，被一道灰白觸須擦中肩膀，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肩膀處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變黑，他慘叫一聲，手中藥鋤幾乎脫手。

眼看三人就要被灰影淹沒。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的劍鳴驟然響起。

青色的劍光如同撕裂昏暝的閃電，自岩洞入口處暴射而入，精準地斬向那名快要抓到年輕弟子面門的灰影。

“嗤——”

劍氣淩厲，蘊含着精純的風靈破邪之力，将那灰影從中間一斬兩半。

被斬開的灰影發出無聲的嘶嚎，兩半身軀劇烈翻滾，灰白霧氣瘋狂湧動，試圖重新融合，但傷口處殘留的風靈劍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消磨着霧氣，使得融合過程極其緩慢。

與此同時，一片溫潤純淨的銀色鏡輝灑落，籠罩住三名百草谷弟子。鏡輝所至，他們身上正在蔓延的灰敗侵蝕之色頓時停止，甚至略有回溯，那股冰寒死寂的侵蝕感被極大地削弱。

“是援兵！”

絕處逢生的武修們又驚又喜。

葉雲舟與杜若晴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岩洞之中。葉雲舟手持靈氣長劍，眼神銳利，鎖定下一個目标。

杜若晴則立于稍後，手中鏡核碎片銀光流轉，維持着淨化鏡域，同時清冷的眸子掃過場中灰影，試圖分析其本質。

“多謝二位道友援手！”

那年長的武修急忙高聲道謝，同時精神大振，與同伴一起，配合葉雲舟的淩厲劍光，向周圍的灰影發起反擊。

有了葉雲舟和杜若晴的加入，戰局瞬間扭轉。

葉雲舟的劍氣對灰影克制明顯，杜若晴的鏡輝則能淨化灰霧、削弱侵蝕、庇護己方。

不多時，剩餘的灰影或被劍氣斬滅，或被鏡輝淨化消散，岩洞内重新恢複了平靜，隻留下幾縷迅速散去的灰白殘霧和濃重的腥腐氣息。

三名武修劫後餘生，癱坐在地，大口喘息，忙不疊地向葉雲舟二人道謝并自我介紹。

年長的叫陳松，靈封境後期；年輕受傷的叫李炎，靈封境中期；另一名女子叫柳茹，靈封境期，是百草谷此次派出的先遣調查小隊成員。

“我們奉命探查灰霧源頭，循着一些異常痕迹進入此谷，不料遭遇這些鬼東西伏擊。”

陳松心有餘悸，“它們似霧非霧，似鬼非鬼，不懼尋常五行法術，唯陽剛雷霆與特殊的淨化之力方能克制。二位道友手段非凡，尤其是這位仙子的鏡光，竟能直接淨化灰霧侵蝕，實在令陳某佩服。”

他看向杜若晴手中的鏡核碎片，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與探究，但很快收斂。

杜若晴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葉雲舟則問道：“陳道友可曾深入探查？可知這灰霧源頭大緻在何處？又是何物催生了這些怪物？”

陳松苦笑搖頭：“慚愧，我們剛進核心區域不遠便遭伏擊，尚未深入。不過，根據谷内殘留痕迹和灰霧流動方向判斷，源頭恐怕在落星湖更深處，靠近黑風澗的方向。至于催生怪物之物……”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們之前在一處岩縫中，發現了一塊奇怪的銀色碎片，似乎與灰霧同源，本想帶回研究，卻引來了這些怪物的瘋狂攻擊，不得已将碎片丢棄，方才逃到此地。”

銀色碎片？

葉雲舟與杜若晴心中同時一震，立刻想到了地下空間那巨大殘片！難道這伏龍山脈深處的灰霧源頭，也是類似的東西？甚至與杜若晴母親留下的線索有關？

就在這時，杜若晴手中的鏡核碎片，忽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顫動起來，銀光大放，指向岩洞深處一條更加幽暗的支路，那悸動與渴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幾乎同時，一股龐大、冰冷、充滿貪婪與暴虐的意志，如同蘇醒的遠古兇獸，從那條支路的深處轟然降臨，牢牢鎖定了杜若晴以及她手中的鏡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