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全程都像個局外人似的,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熱鬧。
看着那三個剛才還嚣張跋扈的女生被像拖死豬一樣拖出去,聽着她們漸行漸遠的哭喊和咒罵,她臉上那點委屈,終于一點點散去。
直到紀瑾南從身後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書包帶子,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一樣,将她往外拉。
林予踉跄了兩步,才不得不把目光從那場鬧劇上收回來,重新落到男人身上。
她人小小一個,骨架又細,被紀瑾南這麽一拎,腳尖都快離地了。
她任由他把自己拎出了辦公室。
坐進車裏,紀瑾南從儲物格裏翻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簽,丢在中控台上,看都沒看她一眼,語氣冷冷地說:“伸手。”
她沒動:“紀瑾南,用不着。”
紀瑾南動作一頓,擡起頭,正好撞進她那雙眼睛裏。
方才在辦公室裏還含着一汪春水、看着可憐兮兮的眸子,此刻卻無比清明,甚至透着一股與她年齡不符的無所謂。
他聽見她說:“這點傷,馬上就能好。”
紀瑾南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理會她的話,還是擰開了碘伏的瓶蓋,用棉簽蘸了蘸:“會留疤。”
他一邊說着,一邊抓住她亂動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些淺淺的抓痕上。
沉默了幾秒,他忽然問:“打電話給我,你就那麽笃定,我一定會來?”
林予聳聳肩,臉上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語氣卻帶着點狡黠:“哥哥,這是你說的呀,有事,就找你。”
紀瑾南聞言,動作微微一頓,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沒再說話,隻是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校服的袖子往上撸了撸,準備給她消毒。
可袖子剛撸上去,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臂,紀瑾南的目光瞬間就凝固了。
在那片原本應該光滑細膩的皮膚上,竟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疤。
有細長的鞭痕,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爬在上面,早已褪去了紅腫,變成了銀白色的細線;有圓形的煙頭燙傷,一個個褐色的小圓點,觸目驚心。
更多的是一些不規則的淤青和舊傷,深淺不一,新舊交疊。
顯然,這些傷不是一次造成的,而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
有的傷口已經愈合很久,有的還帶着淡淡的粉,像是不久前才剛長好。
每一道傷疤,都在無聲地訴說着這個女孩過去經曆過的那些黑暗和痛苦。
紀瑾南拿着棉簽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震動和難以置信。
“看夠了嗎?” 林予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車廂裏的沉默。
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說完,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臂,将袖子重新撸下來,遮住了那些不堪入目的傷疤。
臉上又恢複了那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對着紀瑾南淺淺地笑了笑。
“怎麽回事?”
紀瑾南将手裏的碘伏和棉簽放回中控台上,面色有些沉的盯着她。
林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他緊繃的臉,忽然笑了:“紀瑾南,你是在關心我嗎?”
紀瑾南沒說話,隻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好吧,那就當你,隻是好奇。”
林予見他不答,也沒追問,隻是無奈地擺擺手,語氣輕松。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媽打的。好多年了,從我記事起就這樣。不過最近她搬進紀家後,倒是很少打我了,大概是怕被紀叔叔發現吧。”
“她爲什麽……”
“喝酒呀。”林予随口答道:“她心情不好就會喝酒,喝完酒就會打我”
她的語氣太輕松了,仿佛被虐待在她的人生裏,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像吃飯睡覺一樣,不值得大驚小怪。
車廂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誰身上都有些秘密,紀瑾南看着她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沒再追問,隻是目光有些失神地看着前方。
“紀瑾南……” 林予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重的沉默。
她往紀瑾南身邊湊了湊,小小的身子幾乎要貼到他身上,聲音軟軟的,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今晚,可以去你那兒嗎?”
紀瑾南回過神,有些疑惑地擡眸看着她。
林予垂下眼簾,聲音裏帶着濃濃的失落和委屈:“其實我今天一開始,是給我媽和紀叔叔打的電話,可他們都沒接。大概是在忙吧,又或者是不想接我的電話。”
她擡起頭,看着紀瑾南,眼眶微微泛紅:“哎,他們都不關心我,最後隻有哥哥你願意管我。你不要送我回去了,我不想回家……”
紀瑾南語氣冷硬地拒絕:“不行……”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予打斷: “哥哥……”
她用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看着他,方才已經消失的淚水,此刻又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
紀瑾南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隻覺得一陣頭大。
他發現,心軟這種事,真的隻有0次和無數次。
他當初就不應該送她回家,更不應該給她留什麽電話号碼。
不然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現在她甚至想跟着自己回他的住處。
林予見他眉頭緊鎖,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知道他有松動的迹象,立刻伸出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擺,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可憐巴巴地懇求:“就一次…...”
紀瑾南看着她手臂上那些還沒完全遮住的傷痕,心裏的那道防線,終究還是一點點崩塌。
算了,看在她今天受了傷的份上。
晚上,林予洗完澡後,紀瑾南還是不放心,命人拿來了醫藥箱,給她處理了身上的傷口。
處理完傷口,林予便在客房寫作業。
等到她寫完作業,已經快10點了。
她走出客房,路過書房時,發現裏面的燈還亮着。
透過半掩的門縫,她能看到紀瑾南坐在書桌前,正對着電腦屏幕處理工作,眉頭微蹙,神情專注而嚴肅。
林予放輕腳步走近,指尖輕輕敲了敲書房門。
屋裏的人似乎正專注于手頭的事,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道低沉的聲線:“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