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門走進去，身上穿着紀瑾南傍晚特意讓人臨時買來的小熊睡衣。

淺粉色的面料上印着圓滾滾的卡通小熊，袖口和褲腳都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色花邊，帽子上挂着兩個軟乎乎的小熊耳朵。

紀瑾南聞聲擡眸，視線掃過去，隻覺得眼前晃過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正邁着小碎步快步朝自己走過來。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地問：“怎麽了？”

林予自己從牆角搬來一張凳子，放在紀瑾南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她的目光先飛快地掃了一眼男人電腦屏幕上打開的文件，又很快不動聲色地轉了回來，落在紀瑾南臉上。

女人眼珠轉了轉，随即仰起頭，眼眸彎成了兩道淺淺的月牙，帶着點狡黠的笑意看着他。

紀瑾南總覺得她葫蘆裏沒賣什麽好藥。

果然，下一秒，林予就笑眯眯地開了口，語氣直白：“紀瑾南，我能搬過來和你住嗎？”

男人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林予，幫你擺平一次事，真把我當你親哥了？想賴上我？”

林予顯然沒打算用下午那套軟磨硬泡的撒嬌手段，她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語氣卻多了幾分認真：“紀瑾南，我們也可以是合作關系。你幫我擺脫我媽，我呢，給你想要的東西。”

“哦？”紀瑾南挑了挑眉，來了點興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前，“說說，你能給我什麽？”

林予伸出手，指了指他電腦屏幕上打開的那份文件。

屏幕上的标題赫然寫着——《人類行爲動機與心理演化研究》。

“我可以，成爲你的研究對象。”她的語氣很輕，卻字字清晰。

這話一落，紀瑾南臉上的漫不經心慢慢收斂，他重新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人來。

眼前的女孩穿着可愛的小熊睡衣，身形瘦小得甚至像個初中生，可說出的話，卻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大膽。

沉默了許久，他忽然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湊近林予，冷聲道：“你知道我的研究方式是什麽嗎？”

林予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眼睛眨了眨，好奇地看着他。

紀瑾南微微彎了彎腰，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的目光直直地鎖住她的眼睛。

“我會在你身上安裝針孔監控，24小時不間斷監視你的所有行爲、言論，包括你的睡眠、飲食，甚至是情緒波動。你的所有隐私，在我面前都将不複存在。”

他盯着女人的眼睛，期待能從裏面看到幾分恐懼、抗拒，甚至是退縮。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雙眸子不僅沒有絲毫躲閃，反而越來越亮，眼底甚至閃着近乎興奮的光。

下一秒，她甜軟嬌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嘛，這聽起來很有意思。”

紀瑾南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預備研究對象嘴裏聽到這句話。

以往的研究對象，一開始大多會明确表示排斥和抗拒，即便後來因爲巨大的金錢利益或者其他誘惑同意了，眉宇間也總會帶着不情願。

越到研究後期，所有研究對象都會出現統一的規律，無一例外，他們都會在這種被全天候監控、毫無隐私的生活裏感到崩潰、煎熬。

最後要麽主動退出，要麽精神狀态出現問題。

林予是第一個，聽到這種研究方式後，覺得有意思的人。

不過，他并不打算把林予當成研究對象。

他對一個小姑娘的高中校園生活，沒半點興趣。

紀瑾南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恢複了冷淡：“研究你這事，有沒有價值還待評估。”

“紀瑾南，放心，我不會讓你白養我。我們可以簽一份正式的合同，我在你這裏的所有開銷，都先記在我的賬上。等我20歲之後，會連本帶利把所有錢都還給你，到時候我們的合作就算結束，而這兩年，你想怎麽研究我，都無所謂。”

紀瑾南聞言，又是一聲嗤笑，反問她：“如果你還不了呢？林予，你恐怕不知道，我這地兒，一個月的電費，都夠你在外面工作一年半載了。”

林予聞言，微微眯了眯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幾秒鍾後，她擡起頭：“那還不了，我就給你打一輩子工喽。”

紀瑾南看着她，心想，是一輩子賴在他家吧……

紀瑾南懶懶地往座椅上一靠，微微垂眸看着她。

眼底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拿着玩具認真讨價還價的小孩，沒什麽當真的意味。

“小妹妹，”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着點戲谑的慵懶，“我是商人，最講究利弊權衡，從不做賠本買賣。你這份交易，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保障。”

林予聞言，好看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小臉上露出幾分爲難的神色。

她歪着頭想了片刻，認真地看着紀瑾南說：“可我都把自己抵在這兒了，這還不算保障嗎？”

林予頓了頓，繼續道：“那我要是還不了錢，就嫁給你，怎麽樣？這樣你總不會虧了吧？”

紀瑾南：？？？

他剛放松沒幾秒的眉頭，瞬間又緊緊蹙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嫁給他？

她才多大？

“所以，你要和我合作嗎，哥哥？”

林予沒察覺到他的震驚，隻是仰着小臉，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紀瑾南深深的看着她，沒說話，指尖敲擊着桌面，一下接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煙盒和打火機，丢下兩個字：“等着。”

說完，他徑直朝着陽台走去。

林予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推開陽台的玻璃門走了出去，雙手随意地搭在玻璃欄杆上，沉默地站了片刻，才緩緩抽出一根煙，點燃。

橘紅色的煙火在夜色裏明滅，淡淡的煙霧很快缭繞在他周身，将他的身影襯得有些模糊。

紀瑾南的身形本就挺拔，此刻微微站定的姿态，肩線利落分明，後背挺得筆直，一隻手搭在欄杆上，另一隻手夾着煙。

煙灰積了一截，他也沒彈，任由它懸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