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走後,林予沒馬上回家,沿着公園的石闆路慢慢走,找了個臨湖的長椅坐下。
晚風卷着湖水的濕氣吹過來,帶着點涼意。
她指尖捏着那封玫紅色的信封,正準備拆開,忽然頓住。
她差點忘了,紀瑾南的監控還開着。
林予擡手,罕見地在非必要時刻摘下了那副圓框眼鏡,放在了腿邊的長椅上。
她重新拿起信封,指尖輕輕撕開封口,展開裏面的信紙。
紙上的字迹很特别,一點都不像個毛躁的少年能寫出來的。
筆鋒成熟,帶着股藏不住的張揚勁兒,每一個筆畫都像在燃燒,透着熾熱的溫度。
信的開頭:“寶貝兒,見字如面,我想你了。”
林予的指尖微微一頓,繼續往下看。
這是一封很長的信,字裏行間全是思念。
信的結尾,隻有一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風好像更涼了些,有極輕極輕的聲音落下來,像雨滴,細得幾乎聽不見。
紀瑾南聽見了。
他盯着監控屏幕。
畫面裏分明是晴天,夕陽還挂在天邊,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紅。
根本沒有下雨。
他皺着眉,指尖放大屏幕,隻能看見林予低着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那副被摘下的眼鏡,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她腿邊,足足過了十分鍾,才被它的主人重新拿起,架回鼻梁上。
林予回到家時,客廳的燈亮着。
紀瑾南竟然沒在公司加班,這倒是少見。
男人坐在沙發上,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指尖夾着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幾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察覺到林予進屋,他也沒說話,空氣裏靜得有些反常。
林予換了鞋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他手裏拿着幾頁紙,薄薄的一疊,不像是他平時看的那些商業合同。
“紀瑾南,你今天放假啊?回來這麽早。”
男人沒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擡了擡眼,吐出兩個字:“過來。”
林予挑了挑眉,沒說什麽,乖乖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紀瑾南把手裏的幾頁紙攤開,輕輕推到她跟前。
“這什麽?”林予拿起最上面一張,掃了一眼标題。
【青少年情感越界行爲對成長軌迹的影響及風險規避】
标題長得像篇學術論文,透着紀瑾南特有的、一絲不苟的專業。
林予皺了下眉頭,擡眼看他:“什麽意思?”
“看完。”紀瑾南沒看她,目光依舊落在那幾頁紙上,隻是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繼續看。
林予翻了翻,裏面全是些數據分析和案例分析,無非是說早戀影響學習、容易引發心理問題之類的話。
她隻看了兩頁就沒耐心了,把紙丢回茶幾上:“看這玩意兒有什麽用?你是想警告我不要早戀?”
紀瑾南沒吭聲,指尖輕輕敲擊着茶幾邊緣,發出規律的“笃笃”聲。
林予忽然笑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着下巴,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哥哥,我成年了,戀愛自由,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這話落下,紀瑾南才終于擡起眸,對上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依舊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說的話也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林予,我隻是在規避我的研究對象受到非必要因素影響,而改變原有的行爲軌迹。”
紀瑾南說話總是這麽文绉绉的,林予忍不住吐槽。
“是是是,你說得都對。”
她拖長了語調,故意順着他的話說。
“那你認爲,我原有的行爲軌迹應該是什麽?考上西京大,或者出國留學,再或者……一輩子都呆在你身邊?”
紀瑾南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沉了沉:“我沒那麽想。”
“那你到底怎麽想的?”
林予歎了口氣,靠回沙發背上,語氣裏帶着點無奈。
“紀瑾南,你真是個怪人。一邊希望我的身邊能有幾個交心的朋友,不至于孤零零的;一邊又希望我離除了你以外的異性都遠遠的,連封情書都不能收。”
這些話,紀瑾南從來沒跟她說過,可無一例外的,她全猜對了。
其實關于異性朋友,紀瑾南倒沒太多想法,年輕人有自己的社交圈很正常。
但一旦越界,變成了不該有的關系……
他認爲自己有義務管着她,至少在她考上大學、真正成熟以前,不能讓這些亂七八糟的情感影響她。
“我隻是在爲你的成長負責......”
“那你呢?”
林予打斷他,身體微微坐直,話裏忽然多了幾分認真,直直地看着他問。
“紀瑾南,如果你要有女朋友了,你會問我的意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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