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端坐在桌前。
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沉穩而富有節奏的“笃笃”聲。
腳步聲停在門外。
很輕,帶着一種刻意壓抑的節奏,像貓。
呼吸平穩悠長,心跳沉靜有力,這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高手。
門扉被無聲推開一道縫隙。
青鸢如鬼魅般閃入,手中短劍化作一道寒芒,悄無聲息地刺向陳木的肩膀。
這一劍,快、準、狠。
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尋常武者,恐怕連反應機會都沒有。
但陳木甚至沒有起身,隻是坐在椅子上,擡起右手。
快如閃電,後發先至。
沒有格擋,也沒有進攻。
僅僅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
就那麽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勢若奔雷的劍尖。
“铛!”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鐵顫鳴。
青鸢隻感覺自己刺出的短劍,仿佛撞上了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所有的力道都在瞬間被化解得無影無蹤。
劍身劇烈地顫抖着,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怎麽可能?!
青鸢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這一劍雖然是試探,并未用全力,但劍勢已成,即便是宮中大内高手,也絕不敢硬接。
可眼前這個男人……
竟然隻用了兩根手指!
她想要抽劍後退,卻發現那兩根看似普通的手指,如同鐵鉗般,将她的劍刃死死地鎖住。
任她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
這是什麽力氣?
青鸢猛地擡頭,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下一刻。
陳木的手指微微一擰。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那柄由精鋼打造的短劍,竟被他硬生生地,用兩根手指折斷。
斷裂的劍尖掉落在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房間裏回蕩。
青鸢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半截斷劍,大腦一片空白。
還不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從劍身上傳來。
她隻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便被一股猛勁帶得失去平衡,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幾步。
一隻手掌,輕輕按在她的後心。
冰冷,而沉重。
青鸢的身體瞬間僵住,她能清晰感覺到,隻要對方勁力一吐,自己便會心脈盡碎,當場斃命。
從出手到被制服,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她甚至連對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碾壓。
絕對的,毫無懸念的碾壓。
“你……”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俊朗得有些過分的臉,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幹澀。
“不送。”
陳木沖她笑了笑。
“嘩啦!”
木門破碎,青鸢倒飛而出,狼狽地摔下一樓。
“咚——”
青鸢撞塌一張桌子,滾落在地,喉頭一甜,噴出一小口鮮血。
樓下的虞靈安一雙美目瞪得滾圓,小嘴微張,半天都合不攏。
她呆呆地看着從地上掙紮爬起的青鸢,又擡頭看了看二樓那個完好無損的房間。
結束了?
這就結束了?!
青鸢可是父皇從暗衛中精挑細選出來,專門保護她的頂尖高手。
一手“追風劍”,快如鬼魅,連宮裏的侍衛統領都自歎不如。
可現在……
竟被人一招從樓上打了下來?!
好在陳木并沒有下殺手。
青鸢實際受傷并不重,她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臉色還不算太難看。
虞靈安回過神來,快步跑到她身邊,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青鸢,你……你不是說他不像高手嗎?”
青鸢看着自己手中那半截光滑如鏡的斷劍,又回想起剛剛那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兩根手指,沉默了兩秒。
“我……看錯了。”
寥寥四個字,卻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聽到青鸢親口承認,虞靈安眼中的驚訝,瞬間被興奮與欣喜所取代。
不顯山不露水。
武功卻比青鸢還厲害。
沒錯了。
他肯定就是在肅馬城以一敵千的陳木!
虞靈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噔噔噔地跑上樓。
陳木正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抱歉抱歉!小女子向來仰慕江湖高手,看少俠英武不凡,實在好奇,所以才讓護衛試探了一番,絕無惡意啊!”
虞靈安跑到他面前,學着江湖兒女的樣子,抱歉道歉。
剛才“被調戲”的時候已暴露了女兒身,此時也不演了,聲音恢複女兒家的嬌俏。
隻是……
九公主這個身份,還是不能暴露的。
萬一陳木知道自己是公主,變得畏手畏腳,那多不好玩。
她眼珠一轉,又從懷裏掏出一把金葉子,不由分說地塞進陳木手裏。
“小女子趙靈,家中經商,在外遊曆所以才女扮男裝,圖個方便。這點小小賠禮,不成敬意,還請少俠務必收下!”
這把金葉子價值不菲。
陳木卻看也不看一眼。
這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淡然模樣,果然讓虞靈安眼中的興趣更濃。
她繼續問道:“少俠哪裏學的武功,這麽厲害?”
“我沒學過武功。”
“沒學過?”
樓下的青鸢聽到這句話,先是覺得這人做作,但仔細一回想,陳木方才的動作,确實沒有任何招式可言。
隻是純粹地力大活快。
難怪。
他的步伐、呼吸、佩刀的姿勢……都那麽外行,完全不像高手。
因爲他本來就沒練過!
這麽一想,青鸢心頭驚駭更甚,沒學過武都能強到這種地步?
這世上,真有如此天賦異禀之人?
“少俠好本事!”
虞靈安驚訝過後,眼珠子一轉,又道:“少俠願不願意做我的貼身護衛?俸祿好商量!一個月……一千兩!不,兩千兩!”
那我呢?
樓下的青鸢:“……”
陳木看着虞靈安急切的模樣,臉上依舊是一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沒興趣。”
三個字,如同一盆冷水,将虞靈安滿腔的熱情澆了個透心涼。
她正失望間。
陳木卻話鋒一轉。
“若真想賠禮,幫我找三個人。”
“沒問題!找誰?”
虞靈安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釋空和尚、雙锏賴樂成、星海镖局黎志堅。”陳木道。
欲擒故縱。
但不能真的把虞靈安放跑了。
得找件事來做,進一步拉近和虞靈安的關系。
也順便找找這三個人。
當時在渡口殺蘇宗明和呂壺的事,多半是他們向童寶告的密。
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這三個名字,虞靈安一個都沒聽說過。
她歪着腦袋想了半天,才道:“前兩個我不知道,得托人問問。不過……星海镖局的總舵,就在京城西市。”
陳木的目光,終于正眼落在了她的身上。
“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