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镖局總舵。
朱漆大門,銅獅鎮守,門楣上懸着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筆力雄健。
與門外的車水馬龍不同,大堂内的氣氛卻有些壓抑。
十幾個膀大腰圓的镖師圍坐一堂,人人眉宇間都凝着一股化不開的陰郁。
一個大漢将手中的茶碗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出,在他面前的桌上洇開一圈深色的痕迹。
“他娘的!這趟镖,算是徹底栽了!”
他聲音嘶啞,帶着怒火,“朝廷要征北境,稅銀一天比一天重,現在連天子腳下的玉帶嶺都出了盜匪。”
“盜匪也就算了。但這幫崽子,一點江湖規矩都不懂!收了銀子,搶了镖,還殺人!”
“報官了嗎?”
“報了。京兆府那幫大爺,嘴上說得好聽,根本不動彈啊!”
衆人唉聲歎氣,整個大堂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镖師快步跑來,急聲道:“總镖頭!有大生意!”
話音未落。
虞靈安和陳木邁步而入。
一枚金元寶被虞靈安随手拍在桌上,“铛”的一聲脆響,讓滿堂的愁雲爲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那抹燦爛的金色吸引。
爲首的總镖頭連忙起身,臉上堆滿笑意:“不知兩位公子有何貴幹?”
“找人。”
虞靈安開門見山,“你們星海镖局,可有個名叫黎志堅的镖師?”
“黎志堅?”
總镖頭顯然對這名字并不熟悉,和其他幾個镖師對視幾眼,也都沒頭緒。
“敢問公子,此人,是咱們京城的镖師麽?”總镖頭問。
“不是。”陳木道。
“那還請兩位稍等片刻,我星海镖局在各地均有分号,镖師人數上千,我得拿名冊找一找。給兩位公子看茶。”
總镖頭收了金子,匆匆翻查名冊去了,虞靈安跟在陳木身後,低聲給他介紹這星海镖局的背景。
南虞有三大镖局。
神威、廣順、星海。
神威镖局排名第一,其總镖頭季擎宇以一雙鐵砂掌橫行武林數十年,有“天下镖頭”的名号。
廣順第二,不算江湖門派,傳聞其幕後掌舵者,來自皇宮的某人。
星海第三,沒什麽出彩之處,隻是開的年頭長,镖師衆多,在江湖裏混得開。
虞靈安左一個江湖,右一個江湖,顯然受話本和說書影響,對江湖之事有深深的向往。
陳木一邊聽着,一邊随意地四下打量,看到門外有一布告欄,欄裏張貼着幾張懸賞令。
目前貼在最高處的是懸賞城外玉帶嶺盜匪的單子,賞金五百兩銀子。
“找到了。”
總镖頭捧着名冊回來,對虞靈安道:“黎志堅是滄州分号的镖師,平日都在滄州和北境之間走镖。敢問公子,找他有何貴幹?”
虞靈安側頭去看陳木。
陳木沒回答爲什麽找他,隻道:“可不可以把他叫來京城?”
“這……”
總镖頭猶豫了下。
虞靈安立馬又是一錠金子拍在桌上,壕氣沖天:“能不能辦?”
“能辦……”
總镖頭仔細打量虞靈安,心想哪裏來這麽個有錢又行事如此跳脫的姑娘,難道是那位?
他隐隐猜到虞靈安的身份,畢竟虞靈安經常女扮男裝跑出皇城玩樂,鬧出過不少事情,名氣不小。
想到這裏,總镖頭連忙補充道:“當然能辦!請公子放心,我立刻就傳書讓黎志堅來京城報道,就說打算升他到京城總舵當差。一個月……十天内,他肯定到!”
“好,十天後我來提人,要是見不到他,我就把你的镖局拆了!”
虞靈安威脅了一句,想起陳木問的另外兩人,又道:
“再幫我找兩個人!”
她将釋竹和尚和賴樂成的名字寫給總镖頭,這事算是辦妥了。
正打算離開。
“玉帶嶺的盜匪,什麽來頭?”
陳木忽然問。
總镖頭一愣,下意識地答道:“回公子,帶頭的是從其他地方流竄過來的悍匪,出手狠辣,其餘是附庸他們的流民,一共有四五十人。”
陳木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離去。
……
離開星海镖局,天色尚早。
“餓了沒?走走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虞靈安好不容易見到她心心念念的“北境英雄”,當然不會就此作罷。
她不由分說地拉着陳木的衣袖,興沖沖地鑽進喧鬧人群。
兩人穿過幾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來到東市集市。
這裏是京城最繁華的集市,各種叫賣聲、吆喝聲、談笑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着食物的香氣。
“快看快看!那個吹糖人的好厲害!”
“哇!西域來的耍蛇人!”
“那家的糖葫蘆最好吃了!酸酸甜甜的!”
虞靈安顯然是這裏的常客,熟門熟路地拉着陳木,在擁擠的人潮中穿梭,嘗遍了她認爲的美味。
黏牙的麥芽糖。
酥脆的炸油糕。
熱氣騰騰的馄饨。
虞靈安吃得滿嘴是油,陳木瞥到,跟在後面的青鸢,都露出了無奈又好笑的表情。
這哪像個一朝公主。
分明是隻貪玩的小饞貓。
兩人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玩。
直到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天色徹底暗下來。
“哎呀,這麽晚了。”
虞靈安看着天邊最後一抹餘晖被夜色吞噬,臉上露出一絲不舍,“我……我該回去了。”
她雖然貪玩,但也知道分寸,天黑必須回宮,不然要被父皇和母妃責罰。
“明天我再來找你玩!”
她對着陳木揮了揮手,眼中滿是期待。
“嗯……”
陳木看着她。
今天這進度……
感覺還不夠快。
餘将軍在牢裏等着呢,說不定哪天就要判罰……可不能這麽慢吞吞的。
還得加一把火才行。
對付這種深宮裏長大的天之驕女,尋常手段不管用,按部就班反而會讓她覺得無聊。
得做點出格又刺激的事。
“何必等明天?”
陳木手掌輕輕撫上腰間佩刀。
“你說什麽?”
虞靈安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陳木的目光,投向城外。
“你下午也聽到了,城外有盜匪作亂,爲害百姓。”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該不會是想……”
“今晚月色不錯。”
陳木擡頭望月,淡淡一笑,“适合殺人。”
“你要去剿匪?”
虞靈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嗯。”
陳木點點頭,
“你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