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俠鎮,燈市街。
暮色剛浸過街角的酒旗,沿街的燈籠便次第亮起,将青石闆路映得一片暖黃。
糖畫攤的甜香混着鹵味鋪子的煙火氣在晚風裏漫開,孩童拿着風車追逐打鬧的笑聲撞在朱漆廊柱上,碎成了一地喧嚣。
“佛山無影腳!!”
剛從學堂放學的莫小貝輕喝了一聲,一招擒拿手按倒了身邊的邱曉東,毫不客氣的把他手裏的糖人搶走,而後又把自己的書本丢給他。
“今天的作業你幫我寫,記得模仿我的筆迹,要是被先生看出來,我就請你聽一曲咔吧交響樂!”
莫小貝說完,舔了一口糖人,一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才又說道:
“放心,你辦得好,等下次休息我便帶你去西涼河摸魚…”
邱曉東哪敢反抗,委屈巴巴的應了一聲,抱着莫小貝的書本便匆匆逃去。
莫小貝咯咯一笑,正打算回客棧去,突然聽見街口的青石闆路盡頭傳來一陣玉佩輕撞的脆響。
那脆響仿佛有魔力一般,讓人不自覺的便回頭望了過去。
隻見街口處,三人緩步而來,身影被燈籠的光暈拉長,又随着腳步輕輕晃動。
走在中間的是位白衣中年人,發如墨染,僅鬓角綴着幾縷銀絲,随着其前行步伐,腰間的環佩時而相觸,發出清越的聲響。
這中年人的眉眼間,帶着三分淡泊,七分逍遙,仿佛剛從南山采菊歸來,衣袖上似乎還沾着雲氣,總有一種下一秒,他便要飄然飛去的錯覺。
莫小貝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看到這人,便覺得像是看到了話本中所謂的仙人。
而在這中年人的左手邊,是一位身姿挺拔的青衫公子。
淡青色的勁裝勾勒出利落的肩線,腰間懸着柄長劍,劍穗是極淡的月白色。
他面容俊美,鼻梁高挺,唇線分明,隻是眉宇間攏着層淡淡的霜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感。
剩下一人則是位唇角始終噙着抹淺笑的男子,穿了件月白錦袍,袍角繡着暗紋流雲,行走時袍袖輕展,一副溫文爾雅的氣度,帶着一股溫潤的書生氣。
三人步伐不快,卻自帶一股韻律,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随着三人的出現,沿街的攤販和行人也漸漸靜了下來。
挑着糖畫擔子的老漢忘了搖鼓,門口繡鞋的婦人把絲線纏錯了軸,連之前到處瘋跑的孩童都下意識停了下來,睜大眼睛望着這三位不似凡塵的人物。
“這三個人…瞧着比畫裏的人長的還俊。”
“走走走…這三人一看便不是凡人,說不準是高來高去的江湖人,我等還是不要靠得太近。”
衆人議論紛紛,不敢上前。
莫小貝在一旁聽着,隐約間似乎聽到三人提到了同福客棧,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莫非是找白大哥尋仇的?不行…”
莫小貝心中緊張,糖人也不吃了,轉頭便向街角的同福客棧跑去。
“倒是個有意思的小姑娘,天賦不錯,可惜,長相不符…”
無崖子的目光從莫小貝身上收了回來,四下看了一眼,笑道:
“長安說那缺德道人便隐居在七俠鎮中,我且去會他一會,順便打探一下你們太師祖的下落,你們先去客棧等我,今日我們便在此住上一夜,正好也看看,那掌櫃是否真是七絕山的傳人。”
“是。”
花滿樓和林平之恭敬應下,與人打聽一番,便向同福客棧走去。
無崖子掃了眼熱鬧的街市,臉上表情不變,仔細感知一番,向着某條巷子走去。
自從陳長安等人離開了擂鼓山後,花滿樓在擂鼓山調養了兩日,蘇星河便爲他做了換眼的手術。
過了十餘日,花滿樓成功複明,無崖子又在山上指導了花滿樓和林平之一番武功,等兩人将所學的逍遙派武功小成後,這才帶着三人下山。
無崖子此番下山,主要是解決一下以前的一些舊怨,再與一些舊友聯絡聯絡感情,順便找一找逍遙子的下落。
一路帶着兩人去洛陽溜達了一圈,此番南下河洛,無崖子又想着來找缺德道人聊聊。
這缺德道人是與逍遙子同時代的高手,還從逍遙子那騙了逍遙禦風看過一遍,真論起來,無崖子也得管他叫一聲師叔。
而此時,巷子深處一戶普通屋子裏,正在呼呼大睡的缺德道人猛然驚醒。
“不對!大大的不對!”
缺德道人晃了晃腦袋,仔細感知了一下,臉上露出訝異之色。
“天人高手!莫非是來尋仇的?怕不是那臭娘們的追求者?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缺德道人囫囵的捋了捋頭發,從一旁的枕頭底下掏出了一個錢袋子,揣入懷中便從窗戶翻了出去。
不過一息之後,他又從窗戶翻了回來。
手忙腳亂的把床鋪上自己畫的春宮圖以及抽屜裏的一些圖畫翻了出來,不舍的看了幾眼,以内力将其震的細碎,缺德道人這才又從窗戶翻了出去。
而缺德道人第二次翻出窗戶時,突然心頭突然一緊,整個人落地之後,像是被點中了穴位一樣僵在了後巷。
“缺德道兄的這招鹞子翻身使得當真是靈動萬分。”
無崖子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帶着三分揶揄,笑道:
“隻是翻窗時忘了收屁股,破綻太明顯…許是吃的太胖了的緣故。”
缺德道人僵了僵,眼底閃過一道厲色,轉而化作正常模樣,慢慢轉過頭,上下掃量了一眼無崖子。
“你是…”
缺德道人眨了眨眼,确認眼前這人不是自己以往的仇家,這才咧嘴一笑,露出了憨厚笑容,道:
“我看你這一身氣質,出塵若仙,想來是出身逍遙派?莫非便是最近江湖上風頭正盛的無崖子?”
“正是。”
得到無崖子的回答,缺德道人這才松了一口,拍了拍身上灰塵,道:
“哎呀!我當是誰來尋仇的,差點吓壞了我這把老骨頭!”
“哈哈哈,原來是逍遙派的小子,讓老道想想,幾十年前老道還見過你師父,從他那得了不少好處,說起來你小子得叫我一聲師叔呢!”
缺德道人笑眯眯的打量着無崖子,不知想到了什麽,擦了擦嘴角,嬉笑道:
“老道半年前還提攜了一個你們逍遙派的娃娃,聽說是你的晚輩,怎麽,今日來找老道,莫非是要請老道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