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迎客樓的木梯就傳來“吱呀”聲響。甯不凡提着本次觀禮的賀禮走在前面,賀禮是黃楓谷準備的兩匹一階靈蠶絲布,包裝得簡潔規整——按宗門規矩,外門弟子參加其他勢力慶典,賀禮需符合身份,既不寒酸也不張揚。董萱兒跟在身後,發間的珠花沾着晨露,卻難得沒說俏皮話,昨晚被甯不凡搭救後,她雖仍帶着《化春訣》特有的柔媚氣,言行間卻多了幾分拘謹。
剛到樓下,就見幾個七派弟子圍坐在桌邊喝粥,正是昨晚客棧裏閑聊時,勸甯不凡“主動些”的那幾位,其中爲首的是化刀塢的白衣修士。對方一見他們,立刻放下粥碗,笑着拱手:“甯師弟,董師妹,早啊!看兩位一同下樓,想來休息得不錯?”
甯不凡拱手回禮,語氣平淡:“各位師兄早。”董萱兒也跟着點頭,聲音軟軟的:“各位師兄早。”她這副溫和模樣,與昨晚偶爾顯露的嬌俏截然不同,讓幾個修士眼睛一亮,悄悄交換了個眼神。
昨晚打趣過甯不凡的修士立刻湊過來,擠眉弄眼道:“甯師弟,董師妹這般溫順,你們倆莫不是已有了默契?等燕家堡觀禮結束,是不是該請我們喝杯喜酒?”
董萱兒臉頰“騰”地紅了,手不自覺地絞着帕子,卻沒立刻反駁——她雖對甯不凡無特殊心思,但七派弟子間常以“道侶”玩笑,她若直接翻臉,反而顯得小家子氣。甯不凡心裏清楚這是誤會,也知道董萱兒的顧慮,更明白七派弟子間的玩笑不必當真,若是強行解釋,反而會越描越黑。他瞥了眼董萱兒泛紅的耳根,索性閉口不言,隻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任由衆人打趣。
那白衣修士見狀,拍着甯不凡的肩膀大笑:“我就說嘛!咱們修仙之人,行事當幹脆利落!想當年我跟宗門裏的聶師妹,也是經人撮合後結爲道侶,如今修煉都能互相照應,甯師弟你可得把握機會!”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哄笑,甯不凡依舊沒接話,隻在心裏暗忖:眼下首要任務是完成燕家堡觀禮,這些玩笑聽聽便罷,絕不能因旁人調侃影響心神,更不能與董萱兒産生不必要的羁絆——這才是符合修仙者務實求生的本分。
正鬧着,客棧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燕家堡子弟足尖點地,施展着低階疾行術奔過,聲音清亮地喊道觀禮修士速到中心廣場集合,吉時将到——”他周身萦繞着淡淡的靈力波動,腳步輕快,比凡人騎馬快了數倍,轉瞬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走吧。”甯不凡朝着衆人拱手,語氣平靜,“我們先過去了。”董萱兒還帶着未褪的紅暈,默默跟在他身後。
白衣修士揮揮手:“我們随後就到,廣場上見!”
兩人随着人流往中心廣場走,董萱兒忽然低聲問:“你方才怎麽不解釋?他們都誤會了。”
“解釋反而越描越黑。”甯不凡目視前方,腳步未停,“修仙路本就多是非,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浪費精力。”
董萱兒被他說得一噎,忍不住輕輕跺了下腳,卻沒再反駁——她雖覺得别扭,卻也知道甯不凡的話在理。
中心廣場比想象中更規整,兩側立着兩座丈許高的方形石柱,柱身上刻着淡青色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靈力光澤,看着像是普通的防禦陣法。廣場四周的路口站着燕家堡子弟,腰間佩刀,神情肅穆,隻是空氣裏隐約飄着一絲若有似無的腥氣,讓甯不凡暗自警惕。
“有點不對勁。”甯不凡眉頭微蹙,悄悄運轉《大衍訣》鋪開神識——那些燕家堡子弟的靈力波動雖隻是煉氣期水準,卻帶着股異樣的滞澀感,不似正常修士的靈力流轉。更讓他在意的是,兩人剛走進廣場,身後的通道就被幾個燕家堡修士堵住,說是“維持秩序”,眼神卻帶着審視,連周圍的商販都被勒令暫時收攤,凡人也被引導至廣場外圍。
“怎麽了?”董萱兒察覺到他的緊繃,順着他的目光看向石柱,聲音裏多了幾分不安,“那些符文……有問題嗎?”
甯不凡還沒開口,廣場中心的高樓上突然響起三聲禮炮,“咚!咚!咚!”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顫。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隻見燕家堡門主燕炎身着錦袍,陪着兩個紅衣人站在高樓之上。
其中一個紅衣人戴着青銅面具,身形與昨晚對董萱兒動手的修士一模一樣!另一人則罩着紅色蓋頭,看不清模樣,周身卻萦繞着淡淡的陰寒氣息。
甯不凡心頭一沉——果然是魔道修士!他能感覺到身旁的董萱兒身體輕輕一顫,小手下意識地往他胳膊處靠了靠,顯然也認出了那個青銅面具人。
“别怕,跟緊我。”甯不凡低聲道,不動聲色地摸出幾張爆焰符夾在指尖,同時用胳膊輕輕碰了碰董萱兒的手臂,示意她保持鎮定。
董萱兒被他的動作安撫,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些,卻還是小聲問:“他們……是魔道的人?燕家堡怎麽會和他們混在一起?”
“先别說話,看情況。”甯不凡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拉着她悄悄往人群邊緣退——越是靠近外圍,萬一有變故,脫身的機會也越大。
高樓上,燕炎舉起雙手,朗聲道:“多謝各位同道賞光,今日吉時已到,觀禮開始!”
話音剛落,高樓上的燕家堡修士突然齊刷刷地降下大旗——原本的“燕”字旗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漆黑的旗幟,上面繡着個猙獰的鬼頭!
“鬼靈門!”廣場上響起一片驚呼,七派修士臉上的從容瞬間被警惕取代。
幾乎在旗幟出現的同時,兩座方形石柱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暈,無數血色符文從柱身湧出,在廣場上空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嗡”的一聲落下,将所有七派修士困在了裏面!
“不好!中計了!”
“燕家堡投靠了魔道!”
廣場上瞬間亂成一團,七派修士紛紛祭出法器,卻發現體内靈力運轉滞澀無比——這光罩竟能壓制修爲,連築基期修士都隻能發揮出煉氣後期的實力,低階弟子更是連法器都難以催動!
高樓上的燕炎露出猙獰的笑容:“沒錯!從今日起,燕家堡便是鬼靈門麾下!今日是我小女燕如嫣與鬼靈門王少主的大喜之日,各位的神魂與修爲,就當是給老夫的賀禮吧!”
戴青銅面具的王婵往前一步,嘶啞的聲音透過光罩傳下來:“内人修煉出了岔子,需借各位的修爲療傷,便仰仗各位成全了!”說罷,他飛身至光罩中央,雙手結印,竟要催動陣法吸取衆人靈力。
“休想!”清虛門的白衣修士怒吼一聲,揮劍砍向光罩,卻被反彈的血色符文震得氣血翻湧,口吐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