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被頂開的刹那,甯不凡感覺胳膊快被玄甲獸拽脫臼了。這頭青銅色傀儡獸腦袋上還卡着半塊棱形礦石,銅鈴大的眼珠轉了轉,竟用前爪撓了撓耳根——分明是在嘲笑他剛才縮在岩洞裏的模樣。
“笑個屁,信不信把你回爐重造。”甯不凡拍掉身上的塵土,法力護盾邊緣還在滋滋冒電火花,“要不是多掏了張護盾符,現在早成爛泥了。”他揉了揉發酸的腰,築基初期的肉身還是不經造,剛才礦道坍塌時被碎石砸中後背,一動就疼得龇牙咧嘴。
玄甲獸哼哧哼哧往前拱,鼻息揚起的礦粉混着鐵鏽味。這傀儡是用破損部件拼湊的,虧得他改了靈核,才算多了點探路本事。轉過一道彎,前方突然開闊,一股腥甜的腐臭味直沖腦門,甯不凡趕緊捂鼻:“這味兒比陳年腐肉還沖。”
洞窟極大,穹頂隐在黑暗裏,隻有幾處微光照亮地上交錯的骨骸。最紮眼的是懸在半空的絲蛹,足有數十個,大的如木桶,小的像瓦罐,陽光透過薄絲,能隐約看見裏面蜷曲的輪廓。甯不凡踮腳瞅了瞅最近的絲蛹,上面還沾着片燕家堡弟子的墨綠布片。
“血玉蜘蛛的巢穴?”他摸出爆焰符,猶豫着要不要動手。按原着記憶,這礦脈深處該是血玉蜘蛛的地盤,眼前泛着銀光的蛛絲,正是尚未完全成熟的血玉蛛絲。正犯嘀咕,玄甲獸突然渾身炸毛,銅爪在地上劃出三道深痕,喉嚨裏發出低沉嗚咽。
甯不凡心裏咯噔一下,反手将傀儡收進儲物袋,閃身躲到岩壁後。剛藏好,就聽見不遠處的礦道傳來腳步聲,還夾雜着兩人的交談聲——正是宣樂和呂天蒙。
甯不凡側耳聽着腳步聲越來越近,緩緩将半個腦袋探出岩壁拐角,指尖悄悄扣緊了金蚨子母刃。
昏白的熒石映照下,幾道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沖過來——爲首兩人,一個面白無須、手持玉扇,正是掩月宗的宣樂;另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握着鐵骨錘的是靈獸山的呂天蒙。兩人身後跟着三個親信弟子,衣衫沾着塵土,發髻散亂,手裏的熒石微微顫動,顯然是從礦震中剛逃出來。
“宣道友、呂道友?”甯不凡眉頭微蹙,目光掃過二人——他們臉上沒有倉皇,反而帶着幾分隐秘的急切,絕不像臨時撤退的模樣。他心裏立刻有了數:之前陳巧倩派人去聯系支援,這兩人怕是早有圖謀,根本沒打算回去救弟子。
還沒等他細想,呂天蒙已察覺異常,猛地轉身,鐵骨錘往地上一頓,厲聲喝問:“誰在那裏?”聲音在礦道裏回蕩,帶着築基後期的威壓。
甯不凡知道躲不過,索性裝作驚喜,踉跄着走出:“沒想到能在這遇上二位道友!礦道坍塌後我一直獨自探路,正愁找不到方向。”
“是甯道友?”呂天蒙粗犷的嗓音放緩,瞥了眼宣樂,“正好我們也在找出口,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宣道友,你之前不還說甯道友雖剛築基,本事卻不小嗎?”
宣樂立刻附和,上前兩步虛引:“是啊,甯師弟,跟我們一起走,師兄們還能多照看你。”說着便将甯不凡拉進隊伍中間,看似親近,實則變相監視。
礦道濕冷,熒石微光隻能照亮身前丈許,岩壁滲着水珠,腳步聲在空洞的巷道裏撞出沉悶回響。甯不凡握着熒石,眼角餘光始終留意着兩側:呂天蒙悶頭走,時不時摸下左臂傷口,嘴裏罵着“鬼地方”;宣樂頻頻回頭,喉結不自覺滾動,手指悄悄掐着訣,眼神裏藏着警惕;三個弟子縮在後面,大氣不敢出,顯然還沒從礦震的驚懼中緩過神。
宣樂和呂天蒙一唱一和,看似閑聊,實則不斷試探甯不凡的動向。甯不凡隻敷衍應答,心裏愈發警惕——這兩人分明是把他當“肥羊”,想等合适時機下手。
忽然,走在最後的靈獸山弟子“咦”了一聲,剛要開口,一道銳響猛地劃破寂靜!斜上方的礦道陰影裏,一道白影竄出,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小心!”甯不凡早有預判,瞬間掐訣撐起法力護盾,靈光暴漲。但白影目标并非他,而是那名弟子——一道白絲如閃電纏上弟子的腰,白影像拎小雞般将人往黑暗裏拽!
“呃!”弟子的驚呼戛然而止,原地隻剩滾落的熒石,微光裏空無一人。剩下的弟子吓得腿軟,扶住岩壁嘴唇哆嗦。
宣樂率先停下,熒石往前一送,衆人看清眼前景象——僅容兩人并行的礦道在此豁然開朗,化作半畝地大的洞窟。洞頂隐在黑暗中,幾縷微光漏下,映出滿洞令人頭皮發麻的白蛹:大的如甕,小的似桶,裹着半透明的銀絲,有些蛹上的絲還在顫動,隐約能看到裏面有東西在掙紮。地面上,層層疊疊的白骨散落,顱骨眼窩空洞,骨頭上沾着修士法衣的碎布。
“這是……白玉蜘蛛的巢穴!”宣樂聲音發顫,臉色卻透着幾分癫狂,“蛛絲能煉縛靈索,内丹是解毒丹的材料,這是天大的機緣!”
呂天蒙握着鐵骨錘的手“咯吱”響,聲音卻沒了蠻橫:“機緣個屁!沒看到這些白骨嗎?這是要命的魔窟!”
空氣裏的腥甜氣越來越濃,混着腐臭味。衆人剛要轉身退走,洞穴深處傳來“咔哒咔哒”的爬動聲,像是重物在岩壁上移動,帶着石屑墜落的聲響。甯不凡舉高熒石,微光裏,最深處的巨大白蛹突然劇烈蠕動,幽綠的光從黑暗中透出來——血玉蜘蛛,要出來了。
那聲音越來越近,連空氣裏都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混着點腐木般的怪味——正是方才白玉蜘蛛身上的氣息。
“大家打起精神!”呂天蒙神情嚴峻說道。
話音剛落,礦道盡頭的陰影裏,忽然亮起兩點幽綠的光。緊接着,一道白影“嗖”地從岩壁上竄出,八足踏在粗糙的礦石上,竟發出金屬摩擦般的銳響——正是那隻腹部生着活紋的白玉蜘蛛。它複眼掃過前方聚集的人影,以及那面散發着厚重靈光的古銅法盾,忽然停下動作,微微弓起了腹部。
幾人見狀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顯然是知曉此妖獸厲害。呂天蒙眼神一凝,低喝一聲:“這是隻四級妖獸—白玉蜘蛛,居然出現在此!”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停滞,唯有宣樂和甯不凡似乎對此妖獸習性早已熟知一般,心照不宣掏出法寶和符箓。
白玉蜘蛛猛地咧開颚部,那對白玉般的獠牙根根豎起,尖端泛着幽冷的寒光,陡然發出一聲駭人心魄的嘶吼。聲波如無形重錘撞在洞壁上,震得岩屑簌簌墜落,更帶着一股陰戾兇煞之氣直刺衆人識海——這哪是尋常嘶吼,分明是四級妖獸以聲浪沖擊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