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巅的風卷着礦塵掠過,甯不凡蹲在塊平整的玄武岩上,手裏正拎着隻肥碩的穿山甲。這畜生剛被他用捆妖索套住,此刻還在掙紮,尖利的爪子在岩石上劃出白痕,卻怎麽也掙不開那看似普通的繩索。
“别亂動,給你找個更結實的身子。”甯不凡指尖敲了敲穿山甲的硬甲,從儲物袋裏掏出個巴掌大的陣盤——這是之前從燕家堡修士儲物袋裏搜來的殘次品,被他用金蛟刃打磨了幾日,勉強改成了凝魂陣的陣基。他将穿山甲往陣盤中央一放,指尖掐訣,築基期的靈力順着指縫注入陣盤,淡金色的符文瞬間亮起,将穿山甲周身裹住。
“凝魂術,起!”
口訣落下的瞬間,穿山甲發出一聲尖銳嘶鳴,周身浮現出一層淡白色的魂光。那魂光被陣盤符文牽引,緩緩凝成一團核桃大小的光團,裏面隐約能看到穿山甲縮成球的虛影。甯不凡眼疾手快,掏出個刻滿收納符文的玉瓶,将魂光小心翼翼收了進去,蓋緊瓶塞時,還特意用靈力加固了瓶身。
他轉頭看向岩石堆旁——那裏趴着個半人高的鐵甲傀儡,是他用之前獵殺墨蛟時繳獲的廢鐵,摻着魔修傀儡的殘骸拼湊的,此刻銅鍾般的眼睛黯淡無光,關節處還沾着未清理的鐵鏽。
“别急,這就給你‘活’過來。”甯不凡捧着玉瓶走過去,掀開傀儡後背的鐵闆,露出裏面預留的魂槽,将玉瓶中的魂光牽引着塞了進去,又往旁邊的靈石槽裏嵌了三塊中品靈石——這是他特意留着的,驅動傀儡正合用。
“嗡——”
靈石剛卡穩,傀儡的銅鍾眼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在弧形眼眶裏左右轉動,周身鐵鏽簌簌掉落。它先是僵硬地活動了下手腕,鋼軌關節發出“嘎吱”的脆響,接着猛地蜷縮成一團,竟真像隻巨型穿山甲般在地上滾了兩圈,再展開時,玄鐵軀幹上的鱗片紋路隐隐泛出靈光,連刨土的爪子都變得靈活了幾分。
“成了!”甯不凡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聲音裏帶着點雀躍——這傀儡要是再琢磨琢磨,加上墨蛟的利爪,以後探礦、破陣都能用,比自己親自鑽山洞安全多了。他朝着傀儡擡了擡下巴:“試試鑽下那面岩壁!”
傀儡像是聽懂了,腦袋往岩石上一磕,玄鐵鼻尖還真鑽出個淺坑。雖動作還有些笨拙,但刨土的力道着實不弱。甯不凡摸着下巴盤算:等忙完礦場的事,再找些好材料改造改造,這傀儡說不定能成個好用的幫手。
正琢磨着給傀儡升級,甯不凡眉心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他瞬間收斂笑意,築基期的神識如潮水般鋪開——十裏外的天際線上,黑壓壓的魔氣翻湧而來,裹挾着數十道強橫的靈力波動,其中那道醒目的猩紅氣息,正是鬼靈門少主王婵獨有的紅霧!
“這厮恢複得倒快,真是難纏。”甯不凡咂了咂嘴,也顧不上研究傀儡,一把将剛取名“玄甲獸”的傀儡收入儲物袋,反手甩出一張紅色預警符。符紙在空中炸開,化作盤旋的赤色火鳥,沖至礦場上空後爆開,凝成紅楓形狀的煙花——這是他與陳巧倩約定的預警信号。
紅楓煙花剛定型,甯不凡已祭出神風舟。飛舟在山巅劃出一道青痕,船頭靈紋被催至極緻,隻用數息便看到礦場上空正在合攏的藍光。那是七派聯盟的“玄水陣”,需三十名煉氣弟子同時催動,防禦力雖不及黃楓谷護山大陣,卻也能擋築基修士一時半刻。眼看光幕隻剩丈許寬的縫隙,他猛地一拍舟尾,神風舟如離弦之箭沖過,船舷擦過光幕時,還帶起一串細碎藍芒。
“砰!”
飛舟剛在礦坑底部廣場着陸,一道倩影便朝這邊奔來。陳巧倩發髻微散,黃色法袍袖口沾着礦灰,手裏攥着記錄礦石數量的玉簡,顯然是剛從陣眼趕過來。
“甯師弟!”她人在三丈外,聲音已帶急意,“我還以爲你趕不回來了!可是發現魔道修士?距此還有多遠?”
甯不凡跳下飛舟,指了指頭頂玄水陣:“已不足十裏,約莫數百人,帶隊的就是那位鬼靈門少主,隊伍裏還有不少魔焰門的魔魂修士。”他特意将“魔焰門”三字說得極重,果然見陳巧倩眉尖微挑。
“糟了,魔焰門魔魂修士最擅破陣!”陳巧倩立刻扭頭對身後弟子道,“速去聯系宣、呂兩位道友,魔道來襲,讓他們即刻來廣場!”待弟子領命跑遠,她轉向甯不凡,眼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玄水陣撐不了多久,你我二人……”
甯不凡已将神識沉入礦洞通道深處,築基期神識能覆蓋五十丈範圍,此刻如蛛網般掃過潮濕石壁、散落礦渣,以及魂石幽光映照的蜿蜒岔路。當神識觸到西南方向岔路時,竟感受到一絲微弱氣流——不是礦洞的腐濁空氣,而是帶着草木清氣的風,風聲裏還裹着極淡的靈力波動,像是天然靈眼的氣息。
他打斷陳巧倩的話:“師姐,修仙路本就需靠自己。”說着從儲物袋摸出張護盾符遞過去,“這是齊雲霄道友所贈的中級護盾符,能擋結丹初期修士一擊。我剛才用神識探過,礦洞通道裏定有其他出口,事不可爲,你就帶着本門弟子往礦道裏撤。”
陳巧倩低頭捏着符箓,符紙上還殘留着甯不凡的體溫,指尖似有他掌心薄繭的觸感,讓她一時失神。
“甯師弟?”她輕喚一聲,擡眼卻見身前空空,甯不凡已轉身往礦洞深處走,隻剩玄水陣的光幕在旁幽幽閃爍,映得她手中符箓泛着微涼的光。
玄水陣外突然傳來“砰砰”撞擊聲,符文光幕劇烈震顫,顯然魔道已開始攻城。陳巧倩将符箓收進儲物袋,壓下心頭異樣,轉身對聚攏的弟子厲聲道:“所有人聽令,收集附近靈石,随我加持法陣!等宣、呂兩位道友前來支援!”
此時礦道深處,甯不凡正貼着石壁快速移動。他并非真要丢下陳巧倩,方才那番話是故意勸她早些撤退——若陳巧倩能帶着弟子避開正面,就算自己對上宣樂、呂天蒙這兩位築基後期修士,也能有自保脫逃的餘地。
玄水陣的震顫聲越來越響,隐約還能聽到王婵的狂笑聲,甯不凡心裏卻很穩——有玄甲獸傀儡在,加上自己早有準備,不至于再被那兩位老狐狸算計。
礦道裏散落的靈石泛着暗藍光暈,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遠處傳來弟子急促的腳步聲,夾雜着陳巧倩清冷的指揮聲,待那聲音漸漸遠去,甯不凡嘴角微揚,身影如鬼魅般鑽入更深的礦道。
他探手撿起一顆靈石,神識掃過的瞬間眉頭驟擰,低罵聲“晦氣”,手腕一揚将靈石擲出數米,撞在岩壁上發出悶響。指尖又撚過幾顆靈石,臉色愈發難看——每顆靈石的靈核深處,都烙着燕家堡的黑鷹印記,被禁制鎖住,根本無法收入儲物袋。這感覺就像撿到裝滿鈔票的保險箱,卻連打開的辦法都沒有,擱在手裏都覺得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