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風舟在雲層中穿梭數日,下方的無盡荒漠終于被連綿青山取代。甯不凡望着遠處黛色的山巒,心裏清楚,按原着軌迹,返程這一路絕不會太平——燕家堡之事後,宣樂、呂天蒙這兩個七派修士,本該在此處找借口拉他去奪燕家堡的礦場,而這礦場之下,藏着他需要的大挪移令、補天丹,還有血玉蜘蛛。
他指尖輕輕叩着腰間儲物袋,正盤算着時機,忽然瞥見前方天際升起一道橙黃色信号彈,在空中炸開成三枚交錯的葉片形狀——是黃楓谷的信号,卻非緊急示警的樣式。剛将金蚨子母刃握在手中,三道靈力波動已快速逼近,轉眼便出現在視野中。
來者是三名身着七派服飾的修士,爲首一人穿黃色道袍,身姿綽約,正是黃楓谷的陳巧倩。她身旁兩人,一個着蒼藍法衣、面容俊朗,是掩月宗修士;一個穿獸皮坎肩、腰間挂着獸骨法器,顯然來自靈獸山。
“甯師弟?”陳巧倩率先停下身形,見他安好,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随即恢複清冷,“能在這兒遇上師弟,太好了。這位是掩月宗宣樂道友,這位是靈獸山呂天蒙道友。”
“掩月宗宣樂,見過甯道友。”蒼藍法衣修士拱手見禮,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熱絡。
“靈獸山呂天蒙,久聞甯道友在燕家堡的手段,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爲。”獸皮坎肩漢子也跟着抱拳,眼神卻悄悄打量着甯不凡的儲物袋。
甯不凡收起飛器,拱手回禮:“黃楓谷甯不凡,見過三位道友。”他看陳巧倩神色凝重,又瞧宣樂、呂天蒙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心裏已然明了——該來的終究來了。
果然,宣樂率先取出一塊刻着七派徽記的令牌,沉聲道:“甯道友,此乃七派聯盟令。燕家堡有一處礦場,如今被其殘餘勢力占據,礦場内藏有不少資源。眼下正值用人之際,還請道友協助我等奪取礦場,事後軍功與資源,我們四人平分。”
“奪取礦場?”甯不凡故作遲疑,眉頭微蹙,“燕家堡雖叛,但其殘餘勢力未必好對付,此事是否需禀報宗門再做定奪?”他故意裝出謹慎模樣,等着對方進一步“勸說”。
宣樂忙拍着胸脯保證:“甯道友放心!那礦場隻剩幾個煉氣後期修士看守,憑你我四人的實力,拿下易如反掌!再說這是聯盟之事,事後宗門隻會嘉獎,絕不會怪罪!”
呂天蒙也在一旁幫腔:“甯道友能從王婵手下脫身,修爲定然不弱,有你相助,更是萬無一失。這礦場裏的資源,對我們築基期修士來說,可是難得的機緣!”
甯不凡看了眼陳巧倩,見她微微點頭——顯然她也知曉此事,且已同意。他心裏暗忖:這兩人果然如原着般急功近利,正好将計就計。于是面上露出“被說動”的神色,拱手應道:“既爲聯盟之事,又有三位道友同行,甯某自當效力。”
呂天蒙見狀,立刻笑道:“哈哈!我就說甯道友是爽快人!有你加入,這礦場就是囊中之物!我們這就出發,免得夜長夢多!”
宣樂也跟着附和,眼神裏的急切更甚,卻沒注意到甯不凡眼底一閃而過的冷靜——他早已算好,等這兩人在礦洞裏爲争奪寶物反目、鬥得兩敗俱傷,那些機緣,自然會落到自己手中。
四人乘着法器往山谷飛去,途中陳巧倩才緩緩說明原委:燕家堡在越國邊界經營着一座靈石礦場,儲存了大量低階靈石,如今雖叛投魔道,但礦場尚未被魔道接手,七派聯盟決意趁此間隙奪下礦場,将靈石運往金鼓原前線支援戰事。
甯不凡随三人來到山谷據點,宣樂、呂天蒙忙着安排探查礦場、聯絡外圍弟子的事宜,很快便暫時分開。谷中據點簡陋卻規整,十多名煉氣弟子或擦拭法器,或清點符箓,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靈力與礦石粉塵混合的氣息。
甯不凡的目光落在據點中央的沙盤上,礦場地形圖清晰标注着入口、主通道與幾處岔路,陳巧倩正俯身查看,指尖在标有“四煞陣”的位置輕輕點了點,眉頭微蹙。他心頭一動——按原着軌迹,王婵回宗後會被派來負責後勤,大概率會途經此地;更讓他記挂的是,陳巧倩當年正是在此處帶領弟子支援礦場防護法陣,卻因撤退過遲遭遇人爲礦難,最後隻剩她一人奄奄一息,還是自己碰巧路過才從亂石堆中救下她。
想到這裏,他指尖微微收緊,先前對“劇情”的笃定忽然松動——若那時自己晚到一步,這位外冷内熱的師姐豈不是要落個紅顔早逝的結局?有些事,似乎不能全憑舊路來算。
“陳師姐,”他壓着聲音湊過去,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這礦場雖重要,但此地離燕家堡不算太遠,若真遇着魔道修士,别管靈石,先帶着弟子撤。”
陳巧倩擡眸看向他,清冷的目光掃過他腰間的入門弟子儲物袋,眼底竟掠過一絲複雜:“師弟怎知會有變故?”
甯不凡一愣,剛要道謝,就見陳巧倩繼續說道:“我築基出關後,聽說了師弟在血色禁地的事,後來師父派你和董師妹去燕家堡,也是想讓你多些曆練。”
她輕歎一聲,目光落在甯不凡衣襟未幹的血迹上,語氣軟了幾分:“前日董師妹負傷回谷,說你爲掩護她身陷血陣,生死未蔔……”說到這兒,她忽然住口,臉頰泛起淺紅,連忙轉開話題,“好在你平安回來了,看你氣色,倒是我多慮了。”
甯不凡這才明白,這位看似清冷的師姐,竟一直在默默惦記着自己。他撓了撓頭,故意露出幾分輕松的痞氣:“讓師姐擔心了,我也是拼盡全力才從王婵手下逃出來的。”
陳巧倩看着他眼底的笃定,想起董萱兒描述的血靈大陣的兇險,終是點了點頭,趁轉身整理符箓的間隙,悄悄将一個溫熱的丹瓶塞進他手裏:“這裏面是三枚‘凝氣丹’,能快速恢複靈力,師弟拿着,不可推辭。”
丹瓶入手微涼,裹着她指尖殘留的靈力溫度。甯不凡捏着丹瓶,望着陳巧倩轉身時飄動的黃色道袍衣角,心裏暗道:這位師姐外冷内熱,比董萱兒多了幾分沉穩,若真讓她落得原着那般結局,實在可惜。
沙盤旁的篝火噼啪作響,火光跳動着映在兩人身上,将礦洞的陰影與未說出口的牽挂,都悄悄藏進了這短暫的甯靜裏。
次日,後續三派弟子到齊後,第三日淩晨寅時三刻,夜色如墨,連月光都被雲層遮去大半。甯不凡四人身着黑色夜行衣,如狸貓般貼着地面潛行,靠近礦場外圍——其餘煉氣弟子已按計劃在谷口待命,隻等信号便進來搬運靈石。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照亮下方龐大的礦坑,坑口如巨獸張開的巨口,深不見底,整個礦場匍匐在血色丘陵間,連風掠過都帶着礦石的冷硬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