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一切的甯不凡将玄甲獸放出,拍了拍其厚實的背甲:“去,前面探路。”這隻傀儡通靈,聞言低吼一聲,邁着沉重的步伐在前開路。他則緊随其後,手中捏着從宣樂儲物袋中找到的礦道簡圖,對照着石壁上的刻痕辨認方向——修仙界地圖多有虛虛實實,需得處處留心。
行至一條岔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甯不凡腳步一頓,隻見地上散落着數具修士屍體,有些被碎石掩埋,從法衣碎片上繡着的楓紋、徽記依稀可辨——竟是黃楓谷弟子的服飾。
他蹲身細查,隻見屍體旁的法器多已斷裂,一柄入門的法劍劍身彎折,護手處刻着的“楓”字紋黯淡無光;一些随身的丹藥瓶、靈石散落一地,卻不見什麽貴重物件。更刺眼的是屍體上的傷口:有的是被巨石震碎了心脈,胸骨塌陷處凝着紫黑血氣;有的則是被石筍砸中。
“可惜了……”甯不凡指尖拂過一具女修殘缺屍體胸前的法衣,那裏沾着的礦土混着幹涸的血迹,“看來是陣破退入礦道後,遭遇坍塌不幸遇難的低階弟子。”他擡眼望向礦道深處,岩壁上隐約可見大片坍塌的痕迹。
甯不凡望着礦道深處那抹殘留的血迹,心中陡然明了——陳師姐終究還是沒能逃出這劫數。他俯身将散落的丹藥與靈石一一收進儲物袋,指尖觸到一枚刻着陳氏标記的玉瓶時,動作不自覺慢了半分。
“唉……”一聲輕歎溢出唇間,帶着難以掩飾的惋惜,“陳師姐那般磊落心性,竟也落得如此下場。”
他想起昔日在宗門時,那位總愛捧着丹爐、卻會在他闖禍後默默替他遮掩的師姐,此刻隻餘這些冰冷的器物證明她曾來過。指尖摩挲着玉瓶上的紋路,甯不凡眸色沉了沉,将儲物袋的繩結系緊時,指節已微微泛白。
正欲動手将屍體焚毀後掩埋,忽聽一堆半塌的碎石後傳來極微弱的呻吟,細聽之下竟是女子發出。甯不凡心中一動,放出神識探去——神識掃過之處,感應到一道熟悉的靈力氣息,雖微弱卻堅韌。
“唔……?”那聲音氣若遊絲,帶着難以掩飾的痛楚。
“陳師姐!”甯不凡心頭一緊,親自上前搬開壓在上方的巨石。玄甲獸立刻會意,銅爪翻飛着刨向碎石堆。随着石塊簌簌滾落,一截被亂石刮破的淡紫色法袍先露了出來,下面是兩條勻稱的小腿——肌膚本是雪白,此刻卻沾滿泥污與石屑,幾道深淺不一的劃傷交錯其上,血痕混着塵土結成了暗紅的痂。
待最後一塊擋路的岩石被挪開,那張沾着淚痕與塵土的臉龐終于顯露出來——眉眼清麗,正是他熟悉的陳巧倩,隻是此刻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挂着血迹,發髻散亂,唯有一雙眼睛還殘留着幾分倔強,正是陳巧倩。
甯不凡伸手探向她的鼻息,指尖觸及她微涼的肌膚時,才稍稍松了口氣——還好,心脈正常。“陳師姐!”甯不凡低呼一聲,探手摸向她的脈搏,雖微弱卻尚算平穩,心中稍定。
甯不凡小心将陳巧倩從亂石堆中抱出,扶穩她的頭顱,從儲物袋中摸出一隻小玉瓶,倒出一粒圓潤飽滿的“聚氣丹”——此丹雖非上品,卻最擅固本培元,對靈力枯竭之人有奇效。
他捏開陳巧倩微張的嘴唇,将丹藥送入,又取出一個水囊,倒出少許靈泉喂她咽下。靈泉混着丹藥滑入喉間,陳巧倩蒼白的臉上漸漸泛起一絲血色。
甯不凡低頭望着懷中的陳巧倩,指尖觸及她微涼的衣襟,卻能清晰感受到手下溫潤的肌膚正逐漸回暖。她先前蒼白如紙的臉頰泛起淡淡紅暈,呼吸也從微弱的氣若遊絲變得勻長起來,纖長的睫毛輕顫,像受驚的蝶翼。
少女身形纖細,依偎在他懷中時輕得仿佛一片羽毛,卻又帶着骨肉溫潤的實感。衣料下起伏的曲線透過手臂傳來,細膩而柔軟,讓他心頭莫名一蕩,耳根竟不受控制地發起熱來。
“唔……”陳巧倩喉間溢出一聲輕吟,眉頭微蹙,似在夢魇中掙紮。
這聲低吟如清泉過石,瞬間敲醒了甯不凡。他猛地回神,暗自懊惱——方才竟險些被這溫香軟玉擾了心神!
“道心不穩,何談長生?”他深吸一口氣,運轉功法壓下心頭躁動,指尖泛起淡淡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陳巧倩體内。她靈脈中殘留着一絲混沌魔氣,顯然是之前抵禦時被某種魔道功法震傷,好在自己發現了,且并尚未傷及根本。
懷中的少女似感受到暖意,不安地往他懷裏縮了縮,鬓邊的碎發蹭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甯不凡僵了僵,随即苦笑一聲——想他曆經殺伐,見過屍山血海,竟會被一個昏迷的女子攪得方寸大亂,說出去怕是要被同道笑掉大牙。
他收斂心神,專心引導靈力驅散她體内的魔氣,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顔上,卻忍不住想起當年在太南谷初見時,那個身着鵝黃衣裙、嬌俏中帶着幾分稚嫩的少女。
“罷了,先救醒再說。”甯不凡甩甩頭,将雜念摒除,将陳巧倩扶着擺好打坐姿勢,自己坐于其後,雙掌支撐其背,指尖靈力流轉得愈發沉穩。
陳巧倩原本渙散的目光也凝聚了些,“是你……甯師弟。”聲音發顫,帶着劫後餘生的恍惚。她睫毛上還挂着淚珠,兩行清淚順着沾着泥污的臉頰滑落,劃出兩道淺淺的白痕,倒比平日裏多了幾分脆弱。
陳巧倩打坐運功調息了半個時辰,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空曠的礦道,聲音帶着幾分沙啞問道:“甯師弟,你一路尋來,可曾見到其他幸存的同門?”
甯不凡緩緩搖頭,語氣沉得像浸了水的石頭:“礦道塌得太急,我循着聲響過去時,主道已經堵死了。隻在西側岔路扒開半道碎石,見着數具屍首……皆爲同門弟子”
說着,他從袖中摸出個小玉瓶,又倒出一粒圓潤的丹藥遞過去:“這是固體培元丹,先穩住心神吧。”
陳巧倩聞言,接過丹藥,指尖微涼,“我派去聯絡宣樂、呂天蒙的弟子也未曾返回,多半是去了礦場的靈石庫。防禦法陣失守,死了這許多七派弟子,他們身爲領隊卻臨陣脫逃。”
陳巧倩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沉默片刻才繼續道“若是他倆僥幸沒死,多半也不敢回宗門了,隻怕是…”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再明白不過。”
甯不凡心中微動,暗自松了口氣。陳師姐這番話,倒省了他不少功夫——宣樂與呂天蒙的陰險算計,本就難以對她明說,如今她自行斷定二人會叛逃或隐匿,反倒合了情理,不必再費唇舌解釋其中龌龊。
他垂眸望着腳邊的碎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儲物袋的邊緣,心底忽然冒出個荒謬的念頭:我說他兩人因想暗算我而死,師姐你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