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不凡背着陳巧倩,一路跟着玄甲獸往礦道深處那縷微風來處行去。兩人之間隻有腳步聲與傀儡獸的爪擊聲,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有些事不必問,有些話不必說,此刻的安穩已是難得。
忽然,甯不凡頸後泛起一陣溫熱,是陳巧倩的呼吸拂過,帶着幾分不穩。他心中微動,想起前夜裏礦洞暫歇時的尴尬,暗忖莫不是她又想起了那一夜的事?難道自己煉制的忘憂丹功效減半?正思忖間,耳邊傳來她低低的喃喃:“師弟,陸師兄的事……你或許真的誤會我了。”
甯不凡腳步未停,也沒接話,隻靜靜聽着,心裏暗道,‘墨菲定律,誠不欺我,怕啥來啥。’
陳巧倩見他不語,卻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輕得像歎息:“陳家與陸家早有婚約,我身爲長女,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本以爲是門當戶對的親事,沒曾想……沒曾想陸師兄他竟是那般卑劣之人,若非師弟出手,我那日怕是……”話說到半截,帶着難以掩飾的羞憤與後怕。
陳巧倩望着前方幽暗的礦道,語氣平靜了許多,卻帶着一絲釋然,“如今陸師兄下落不明,他既已不在,陳家與陸家的聯姻,自然也就作了罷。”
修仙界本就如此,婚約之事雖重,卻遠不及生死來得實在。一方隕落,婚約便如廢紙,誰也不會再揪着不放。陳巧倩說這話時,指尖無意識地絞着法衣下擺,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甯不凡聽着,腳步未停,隻是“嗯”了一聲,心裏道,吓死寶寶了,師姐,你說的真好,下次能不能說話不要停頓。看來陳師姐未完全記全當日之事,忘憂丹功效還是棒棒滴,必須列入常備丹藥名單。
甯不凡瞥了眼身旁的陳巧倩,見她眉宇間那層郁結消散不少,便知此事對她而言,确是解脫。
陳巧倩伏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裏沉穩的心跳剛才忽然快了半拍;而甯不凡也覺耳後呼吸愈發急促,隔着薄薄的法衣,仿佛能觸到她驟然升溫的肌膚。
一股異樣的燥熱在兩人間彌漫開來。陳巧倩臉頰滾燙,意識到這般親密接觸下說這些私密事太過不妥,慌忙擡手輕拍他的肩:“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了,腿勁已恢複了些。”
甯不凡也正覺氣氛微妙,聞言順勢停下腳步,正欲将她放下。陳巧倩目光掃過甯不凡肩頭,忽見他先前被碎石劃破的傷口雖已愈合大半,邊緣卻還滲着血絲,顯然沒來得及處理。她心念一動,伸手想去查看,指尖剛要觸到衣料——
甯不凡恰在此時察覺她動作,下意識側頭回看。兩人距離本就極近,這一轉頭,唇瓣竟毫無預兆地碰在了一起。
軟溫的觸感隻一瞬,卻像有電流竄過。兩人同時僵住,礦道裏的風聲仿佛都停了。
“師弟!”陳巧倩猛地回神,臉頰“騰”地燒了起來,慌忙後縮半寸,聲音都帶了些顫。她避開他的目光,匆匆道:“我…我腿筋當真恢複些了,放我下來自己走吧。”
甯不凡隻覺耳根一陣發燙,方才唇上那柔軟的觸感仿佛還未散去,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他喉結微動,沒再多言,依着陳巧倩的話俯身将她小心放下,動作間刻意放緩了力道,指尖碰到她時甚至下意識地往前收了收,生怕再出什麽岔子。
“師姐,剛我那真不是故意的。”他低聲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不自在的幹澀,目光錯開她的視線,落在腳邊的碎石上。
兩人目光一對,又都慌忙移開,陳巧倩别過臉整理着淩亂的衣襟,甯不凡則轉身看向玄甲獸,玄甲獸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腦袋,加快了刨路的速度,将那片刻的尴尬沖淡了些許。
陳巧倩站穩後,下意識攏了攏衣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素白絲帕,指尖萦繞起淡淡的靈光,走上前道:“師弟肩頭的傷可還沒處理好?”
甯不凡剛要推辭,她已伸手輕輕拂開他肩頭的衣料,露出那道尚未完全收口的劃傷。絲帕帶着清冽的花香,是她慣用的療傷靈液浸透的,觸到傷口時微涼,卻不刺痛,反而有種溫潤的靈力順着肌膚滲入,加速着傷口愈合。
她動作輕柔,眉宇間帶着專注,發間一縷碎發垂落,随着呼吸微微晃動。甯不凡低頭望去,鼻尖萦繞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丹藥與處子氣息的淡淡幽香,腦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一幕——那日擊殺陸鳴遠後,她中了那人下的合歡散,後又神智迷離間竟猛地撲進自己懷裏,兩人唇瓣毫無預兆地接吻在一起。
那觸感柔軟溫熱,帶着丹藥與一絲慌亂的氣息,雖隻一瞬便将她驚惶推開,卻像烙鐵般印在了他記憶裏。此刻鼻尖萦繞着她方才靠近時留下的淡淡幽香,竟與那日的氣息隐隐重合。
修仙者當斷則斷,兒女情長最是誤事。他瞥了眼身旁默默爲自己包紮的陳巧倩,見她側臉在天光下透着幾分蒼白,終究是将那些紛亂念頭徹底按回了心底。
“好了。”陳巧倩很快包紮完畢,打了個簡單的結,擡頭時恰與他目光撞上,臉頰微熱,連忙收回手,“靈力已滲入皮肉,應無大礙了。以前在家裏我也是這樣照顧弟妹們的。”
甯不凡點頭,沉聲謝道:“多謝師姐。”他刻意放緩呼吸,将那點雜念徹底摒除,目光轉向礦道盡頭的天光,“出口就在前頭,走吧。”
前方礦道盡頭透出一點微光,随着腳步靠近,越來越亮,還夾雜着洞外清冽的風,帶着草木與泥土的氣息——絕非礦道内的沉悶濁氣。甯不凡精神一振:“師姐,你看,出口。”
兩人加快腳步,剛來到洞口,便被天邊鋪展的落日餘晖晃得眯了眯眼。待視線适應,眼前景象讓他倆都怔住了。
洞外竟是一處隐蔽山坳,腳下漫山遍野開着不知名的野花,五彩斑斓,鋪陳得如同錦繡。遠處數座山峰拔地而起,峰頂被缥缈雲霧纏繞,夕陽金輝潑灑而下,給山尖鍍上一層暖光,威嚴中透着幾分蒼茫。
甯不凡回身時恰好見陳巧倩正扶着岩壁往外挪步,右腿仍有些不便。他沒多言,自然地伸出手去。
陳巧倩看了眼他遞來的手掌,指尖修長,指腹帶着常年練劍與擺弄符箓留下的薄繭。她猶豫片刻,還是将手搭了上去。甯不凡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平地,順勢扶着她的胳膊穩住身形。
兩人并肩站在洞口,望着天邊的落日。餘晖如熔金般潑灑下來,将連綿的山巒染成暖紅色,雲霧在山谷間緩緩流動,帶着幾分缥缈。山風拂過,吹得兩人衣袂微動,夾雜着野花的清香,驅散了礦道裏的沉悶。
“沒想到這礦洞外竟是這般景象。”陳巧倩輕聲道,目光掃過四周,下意識運轉靈力探查,确認無異常後才稍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