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罡風獵獵,吹動着衆人衣袍翻飛。那口鎮壓血繭的遮天鍾已在連續沖擊下震顫不休,鍾體上的雲紋禁制忽明忽暗,每一次轟鳴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先是“咚咚”的悶響,漸漸變成“哐當”的脆鳴,到後來竟帶着金屬扭曲的尖嘯,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蒙山五人握着法器的手沁出冷汗,連最沉穩的蒙一都忍不住後退半步。鍾内傳來的悸動越來越強,像是有頭洪荒巨獸在繭中蘇醒,每一次掙動都讓整座山崖微微發顫,腳下的岩石滲出細密的血珠,被那股陰煞之氣侵蝕得滋滋作響。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在鍾頂,如蛛網般蔓延開,緊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遮天鍾表面的金光徹底潰散,露出底下斑駁的銅色。就在衆人屏息的刹那,鍾内驟然爆發出一股沛然莫禦的血煞威壓,像無形的巨浪橫掃開來,蒙三娘悶哼一聲,竟被這股氣息壓得跪倒在地,手中的冷月刀“當啷”落地。
“轟隆——!”
遮天鍾應聲炸裂,碎片帶着尖銳的呼嘯四散飛濺,其中一塊擦着甯不凡的耳畔飛過,被他屈指彈開,墜入崖下深淵。鍾内積壓的血煞之氣如火山噴發般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座山崖,猩紅的霧氣中翻湧着無數怨魂虛影,發出凄厲的尖嘯,直刺神魂。
霧氣深處,一個龐然黑影緩緩站起。那妖物身形佝偻卻透着懾人的兇戾,背生六道骨翼,每根骨節都泛着烏光,皮膚下青筋暴起如鎖鏈,将肌肉勒出猙獰的輪廓。最駭人的是那雙眸子——并非人類的眼瞳,而是兩團跳動的血火,透過濃得化不開的血霧直射而出,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被灼燒,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蒙山五人隻覺道心劇震,丹田内的靈力險些失控。那是源自血脈的壓制,是生靈對至兇至惡之物的本能恐懼,蒙四臉色慘白,握着烈陽劍的手不住發顫,竟連擡劍的力氣都快沒了。
唯有甯不凡立在崖邊,玄袍在血風中獵獵作響,神色依舊平靜。他指尖悄然凝聚起魔氣,黑眸迎上那雙血色眸子,非但沒有半分懼意,反而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血侍鐵羅?看來這血色禁地的真正麻煩,終于醒了。
崖邊的碎石被血煞之氣熏染得發黑,蒙山四人跌坐在地,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卻被血侍鐵羅散發出的兇戾威壓釘在原地。蒙二捂着被震傷的胸口,聲音發顫:“這……這哪是妖人,簡直是從煉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唯有蒙一強撐着煉氣巅峰的修爲,握着布滿裂痕的青銅盾站在甯不凡身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小仙師,此獠進化後的氣息……竟比傳聞中的血煞長老還要可怖,恐怕已突破築基中期的門檻了!”
甯不凡望着血霧中那道若隐若現的黑影,眉頭緊鎖。方才遮天鍾炸裂時,他已察覺到對方靈力波動的詭異——那不是單純的血煞,更夾雜着一種吞噬生機的邪異之力,确如蒙一所說,已超出普通修士的範疇。
“小心!”他話音未落,血霧中突然竄出一條血色長鞭,那物生着尖利的棱角,劃破空氣時帶着刺耳的銳嘯,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蒙三娘剛從地上撐起身子,還未站穩,那長鞭已如毒蛇般穿透她的心脈。“噗——”鮮血噴湧而出,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胸口的血洞,手中的冷月刀哐當落地,身體被長鞭猛地甩起,像片枯葉般墜向崖下。
“三娘!”蒙四目眦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顧不上靈力紊亂,握着烈陽劍不顧一切地沖向血霧,劍光暴漲如金虹,卻被鐵羅随意一指彈出的血色沖擊波正面擊中。
“嗤——”沖擊波洞穿他胸口,帶出一串血珠。蒙四的身體像斷線風筝般倒飛回來,重重摔落在甯不凡腳邊,烈陽劍脫手飛出,在崖邊彈了幾下墜入深淵。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甯不凡神識雖捕捉到長鞭的軌迹,卻終究慢了半息——鐵羅的出手毫無征兆,已具備了築基中期修士的攻擊速度,自己雖也是築基中期修爲,但驟然之間且攻擊不是自身所以反應不及。他僅在攻擊結束後快速俯身接住墜落的蒙四,指尖觸到對方胸口的血洞時,隻覺一片冰涼——心脈已碎,生機斷絕。
“咳……仙師……”蒙四的嘴唇翕動着,血沫不斷湧出,眼中滿是不甘,最終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甯不凡将他輕輕放在地上,起身時,眼底已覆上一層寒霜。蒙山三人撲上來扶住蒙四的屍身,蒙一紅着眼眶看向他,聲音哽咽:“小仙師……”
“你們退下,不要上來!”甯不凡的聲音冷得像崖邊的寒冰,玄袍無風自動,周身魔氣開始翻湧。他擡手祭出金蚨子母刃,兩道金虹在身前盤旋,目光死死鎖定血霧中那對愈發猩紅的眸子,“接下來,不是你們能夠應對的戰鬥。”
山崖岩地滲着森然煞氣,馨王世子被粗如兒臂的繩索捆在地上,錦袍撕裂處露出的皮肉還凝着紫黑傷痕,卻半點掩不住那雙三角眼裏的狂傲。
方才被突然出現的甯不凡擊倒後,露出的驚懼尚未褪盡,此刻見到破繭蛻變進化完成的血侍大人破鍾而出就擊殺兩人,他喉間立刻滾出一陣桀桀怪笑,繩索被掙得嘶嘶作響:“妙啊!美得很!你們這群的腌臜貨色!等着被血侍大人一一虐殺吧”
他猛地拔高聲音,唾沫星子噴在幹澀的岩地上:“你們這些低賤的蝼蟻,快放了本世子!知不知道教主有多厲害?待我脫困,定将你們這群散修蝼蟻化作我進階的血食,把這……”
“煩躁!”
蒙五悶雷似的嗓音剛落,壯如鐵塔的身軀已如小山般壓過去。他根本懶得擡手,隻往後稍撤半步,肥厚的臀部帶着破風的力道,結結實實砸在世子那張喋喋不休的臉上。
“唔!”
一聲悶響混着骨骼錯動的脆響,世子的叫嚣像被掐斷的琴弦戛然而止。他雙眼翻白,舌頭被自己牙齒咬出血痕,涎水順着嘴角淌下來,原本桀骜的頭顱軟軟歪向一側,身上繩索還在微微震顫,人卻已像攤爛泥般垂挂着,隻剩胸腔微弱起伏整明尚有氣息。
血霧裏傳來鐵羅低沉的嗤笑,帶着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沒用的世子,倒是比皇朝那些豬猡侯爺有點骨氣得多。”話音未落,又一道血色長鞭破霧而出,帶着更狂暴的煞氣,直取甯不凡面門。
血霧濃稠如化不開的墨,在腥甜的風中緩緩翻湧,每一縷都纏着未散的怨念。那道身影從霧中挪出時,地面的青石正簌簌發顫,不是因爲腳步的沉重,而是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兇戾在震蕩。
已不能再用“人”來界定此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