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羅哪肯給甯不凡喘息之機,猩紅目光鎖定半空中踉跄的身影,喉頭發出一聲暴戾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竟如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跟着猛地折轉,雙臂交疊成掌,帶着泰山壓頂的威勢俯沖而下。那掌風尚未及地,已将地面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碎石在氣流中簌簌發抖,顯然是要趁他靈力虧空之際,一掌轟碎其生機。
甯不凡剛穩住身形,見那道黑影裹挾着腥風從高空砸落,心頭一緊。方才硬接青元法劍的反噬還未消,此刻再遭這雷霆一擊,怕是連護體靈光都撐不住。他正欲動用得自呂天蒙那張符寶,先築起屏障再謀後計,眼角餘光卻瞥見三道灰影如離弦之箭般從斜刺裏竄出。
“喝!”
三聲暴喝幾乎同時炸響。蒙一雙手舉着青銅盾,盾面鑄滿猙獰獸紋,借着沖勢狠狠撞向鐵羅腰側;蒙二緊随其後,玄龜盾上浮現出淡青色的龜甲紋路,精準拍在鐵羅的臂彎;最末的蒙五則人刀合一,烈陽劍與冷月刀交叉成十字,帶着熾烈的刀風劈向鐵羅後心。
三人身形與鐵羅相比,竟如幼童撲向巨熊,可那股悍不畏死的沖勁卻硬生生改變了鐵羅俯沖的軌迹。“嘭!”的一聲巨響,鐵羅龐大的身軀被撞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山崖上。整面岩壁如遭雷擊,轟然崩塌大半,煙塵混着碎石沖天而起,将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土黃色。
三道人影借勢後掠,穩穩落在甯不凡身前。蒙一遮住全身的青銅盾邊緣已崩出缺口,蒙二手舉的玄龜盾上龜甲紋黯淡了大半,蒙五持有的烈陽劍和冷月刀的上還沾着血污,顯然這一記沖撞也讓他們受了不輕的震蕩。
三人卻顧不上喘息,齊齊轉過身,對着甯不凡抱拳,聲如洪鍾:“蒙山五俠,最講義氣!”
甯不凡望着他們背後那片還在簌簌落石的山崖,又看了看三人雖帶傷卻依舊挺直的脊梁,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這三個憨貨……明明修爲最多不過煉氣後期,竟敢硬撼築基中期的妖物,這哪裏是講義氣,分明是趕着去投胎。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符寶,心頭又急又氣,偏生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低歎。方才若不是這三人悍然撞出,此刻自己怕是要先被鐵羅拍進石縫裏了。
煙塵中傳來岩石摩擦的刺耳聲響,鐵羅那道浴血的身影已從崩塌的岩壁後緩緩站起,猩紅的目光死死盯住擋在甯不凡身前的三人,喉間滾出如同磨鐵般的低吼。顯然,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徹底激怒了這頭兇獸。
甯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指尖悄悄凝聚起最後幾分靈力。不管這三個憨貨是沖動還是真講義氣,此刻他們站在這裏,自己便不能讓他們白白填了這妖物的牙縫。
“快走!”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此獠異常兇險。”
蒙一卻梗着脖子,把青銅盾又往前挪了挪:“小仙師安危,我等……”
話未說完,煙塵中已傳來破風之聲。鐵羅的蠍尾如毒箭般射出,帶着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蒙一後腦。
鐵羅那道蠍尾毒鈎破風而來時,甯不凡瞳孔驟然一縮。蒙一正梗着脖子回話,後腦全然暴露在毒鈎的軌迹下,那幽藍的鋒芒已映得他頸後寒毛倒豎。
“小心!”
甯不凡幾乎是憑着本能側身飛撲,右腿如鞭般甩出,正踹在蒙一腰側。這一腳用上了十成力道,蒙一“哎喲”一聲被踢得橫飛出去,堪堪避開毒鈎——那尾尖擦着他肩頭掠過,帶起的勁風竟将玄鐵铠甲刮出一道火星。
“戰鬥之時,不要三心二意!”甯不凡的厲喝與蠍尾抽擊岩壁的脆響同時炸開,他落地時足尖在蒙一剛才的位置一點,身形已如陀螺般旋開,避開鐵羅接踵而至的沖撞。
“你也分心了!”
鐵羅的怒吼帶着狂躁的殺意,龐大的身軀如攻城錘般撞來,血煞之氣在周身凝成實質,竟将空氣都染成了暗紅色。他顯然将方才被撞的怒火盡數傾瀉在此刻,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震顫。
“攔住他!”蒙二暴喝一聲,玄龜盾在身前一橫,盾面的龜甲紋再次亮起,帶着厚重的土黃色靈光迎向鐵羅;蒙五則刀劍交叉護在胸前,烈陽劍的熾烈與冷月刀的森寒交織成一道光網,與蒙二并肩躍起,硬生生擋在鐵羅與甯不凡之間。
“嘭——!”
巨力相撞的悶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鐵羅的肩頭正撞在玄龜盾與刀劍交叉的節點上,蒙二與蒙五隻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雙臂瞬間發麻,玄龜盾的靈光劇烈閃爍,刀劍更是發出不堪重複的嗡鳴。
他們被這股力道推着,竟如斷線風筝般從甯不凡頭頂飛掠而過,鐵羅龐大的身軀緊随其後,三人幾乎是貼着甯不凡的鼻尖掠過,帶起的狂風掀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給我滾開!”
鐵羅在空中猛然發力,左臂橫掃撞向蒙二,右拳則如重錘般砸向蒙五。蒙二的玄龜盾應聲崩裂,整個人像被抛石機擲出般倒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岩壁上滑落在地,嘴角溢出黑血;蒙五的刀劍被震得脫手飛出,胸前铠甲塌陷一塊,同樣噴出一口鮮血,摔在數丈外的碎石堆裏。
這一切不過瞬息之間。鐵羅撞飛兩人後,借着反沖之力在空中擰身,猩紅的目光再次鎖定甯不凡,蠍尾在身後不安地擺動,顯然沒打算給任何人喘息之機。
甯不凡望着倒飛出去的兩人,又看了看空中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厲色取代。他猛地一拍儲物袋,将僅剩的幾張符箓和捆妖索捏在手中,掌心金蚨子母刃再次亮起幽藍——這一戰,已容不得半分退縮。
蒙一剛從地上踉跄着爬起,胸口還在隐隐作痛,就見甯不凡甩手丢來四張符紙和捆妖索,黃符上朱砂勾勒的火焰紋路在昏暗裏閃着微光。他下意識接住,指腹觸到符紙邊緣的溫熱,耳中已鑽進甯不凡低沉的傳音:“拖住他五息。”
這話像道驚雷,炸得蒙一渾身一震。他瞥見蒙二捂着斷裂的盾甲掙紮起身,蒙五正用牙齒咬着刀柄将自己從碎石堆裏拽出來,再擡頭望空中——鐵羅那道浴血的身影已如鷹隼般俯沖,猩紅目光死死鎖着甯不凡,蠍尾在身後劃出駭人的弧線。
“拼了!”蒙一将爆焰符和捆妖索往腰間儲物袋一收,同時抓起青銅盾就往鐵羅落處沖。蒙二與蒙五對視一眼,也拖着傷軀跟上,三人雖步履踉跄,卻在鐵羅落地前堪堪組成半道防線。
甯不凡借着蹬地的反沖,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另一側的開闊石坪。那裏地勢平坦,無遮無擋,正适合催動那件壓箱底的符寶。他足尖在半空連點數下,反手從儲物袋摸出一柄寸許長的符寶——符文泛着淡淡的金紋,正是他之前在燕家礦洞中拾得呂天蒙自爆前掉落的符寶裂天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