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越皇二人懸浮在半空,黑袍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目光如淬毒的冰錐,自上而下俯視着廣場上的四人,那眼神裏的輕蔑與殺意,仿佛在看四隻困于掌心的蝼蟻。
甯不凡與宋蒙對視一眼,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兵刃。陳巧倩則背着鍾衛娘,悄然後退半步,指尖已扣住數道符箓——看來這場逃亡,從一開始就沒那麽容易。
甯不凡、宋蒙與陳巧倩三人仰頭望去,隻見半空中的越皇二人正上演着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先前摘下面具的那名“越皇”,此刻竟被另一人死死按住肩頭,而越皇的右手,正毫不猶豫地插入了對方的胸口!
“呃……”被插入胸口的那人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劇烈顫抖,卻并未掙紮。一股濃郁的血噬之力以兩人接觸點爲中心擴散開來,如墨的黑氣中夾雜着猩紅的血氣,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那血氣仿佛擁有生命,順着他的經脈瘋狂遊走,所過之處,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快……催動妖力……”越皇低喝一聲,掌心黑氣更盛。
被貫穿胸口的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強忍胸腔被撕裂的劇痛,猛地催動體内殘存的妖力。他的身體開始泛起詭異的紅光,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細微的爆裂聲,顯然是在以自身精元爲代價,将最後殘存的力量凝聚起來。
“我這身血肉……便化作助你破境的基石!”他嘶吼着,聲音因極緻的痛苦而扭曲,卻帶着一股悍然的瘋狂。
隻見一道道霸道至極的血氣從他幹癟的軀體中湧出,順着越皇插入他胸口的手臂,源源不斷地灌入越皇體内。越皇的身體劇烈震顫,周身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原本就處于築基後期的戰力,此刻竟如破堤的洪水般暴漲,隐隐有沖破瓶頸、觸及更高境界的趨勢。他臉上露出痛苦與舒暢交織的神情,雙眼緊閉,貪婪地吸收着這股以生命爲代價換來的力量。
地面上,甯不凡三人看得睚眦欲裂。那哪是什麽療傷,分明是赤裸裸的吞噬!以同伴的血肉精魂爲祭品,強行提升自身修爲,這般邪魔手段,簡直令人發指。
“不好!”甯不凡臉色劇變,清晰地感受到越皇身上散發出的威壓越來越恐怖,空氣仿佛都被這股力量凝固,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拖延片刻,等對方徹底吸收完力量,他們四人誰也别想活着離開。
“必須立刻走!”甯不凡當機立斷,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陣盤,陣盤上刻着繁複的五行符文,邊緣還挂着五枚顔色各異的陣旗。他将陣盤塞到陳巧倩手中,語速極快地說道:“這是颠倒五行陣,能暫時隐匿氣息,困住修爲相近之人片刻。你們速去後宮竹林布置陣旗,記住,按金木水火土的方位埋入地下三尺,以靈力激活。我會想辦法将他引過去,你們在小五行法陣中接應!”
陳巧倩接過陣盤,指尖觸到冰涼的青銅,感受到上面傳來的微弱靈力波動,她用力點頭:“甯師弟放心,我們一定布置好!”說罷,她低頭看了眼懷中仍處于昏迷狀态的鍾衛娘,五師妹臉上還殘留着幹涸的血迹,眉頭緊蹙,似在夢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六師弟,走!”陳巧倩看向一旁仍因憤怒而發愣的宋蒙,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宋蒙猛地回過神,緊了緊手中的淩風槍,目光掃過甯不凡,又望向半空中仍在吞噬同伴的越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他想留下與八師弟并肩作戰,可他更清楚,此刻服從命令,帶着五師妹安全抵達陣法,才是對三師兄、對八師弟最好的回應。
“八師弟,多加小心!”宋蒙沉聲道,語氣中滿是擔憂。
“快走!”甯不凡揮手催促,同時握緊了腰間的金蛟子母刃,目光死死鎖定半空中的越皇,做好了随時出手的準備。
陳巧倩不再遲疑,攙扶着鍾衛娘轉身便走,宋蒙緊随其後,三人足尖一點,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後宮那片茂密的竹林方向疾飛而去。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隻留下甯不凡一人,獨自站在空曠的廣場上,面對着即将破境的邪魔。
甯不凡深吸一口氣,将所有雜念摒棄。他擡頭望着半空中那道氣息愈發恐怖的身影,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堅定的決心。劉師兄的犧牲,宋蒙與陳巧倩的安危,都系于他一身。他必須撐住,必須将越皇引入陣法——這是他們唯一的生機,也是對劉師兄最好的告慰。
甯不凡知道不能再放任越皇二人毫無顧忌地提升戰力,必須拖慢他們的腳步,爲陳巧倩三人争取布置陣法的時間。他眼神一厲,猛地探手入袋,将剩餘的所有爆焰符盡數召出。數十張黃符懸浮在他身前,符紙邊緣瞬間燃起橙紅火焰,靈力波動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去!”
随着他一聲低喝,那些爆焰符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半空,同時他指尖一彈,最後一粒珍藏的玄天雷也混在符紙中,化作一道藍芒,緊随其後沖向越皇二人。
越皇眼皮都未擡一下,另一隻手随意一揮,一道濃稠如血的護罩便将兩人籠罩其中。“砰砰砰——!”爆焰符接連撞在護罩上,瞬間炸開一團團火光,熱浪與氣浪翻滾,卻連護罩的油皮都沒能蹭破,隻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漣漪。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越皇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可話音剛落,那粒混在火團中的玄天雷便已沖到近前。藍色電弧在雷珠表面瘋狂竄動,與護罩接觸的刹那,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藍白色的雷電如狂龍般肆虐,與護罩上的血氣劇烈碰撞,竟硬生生在護罩表面撕開一道細微的裂痕。
電火交織的強光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爆炸的沖擊波向四周席卷,連地面上的甯不凡都被掀得連連後退,不得不祭出金蛟虛影護住周身,才勉強站穩。
此時已飛至遠處的三人,正沿着宮牆邊緣疾馳。宋蒙與陳巧倩同時回頭,遠遠望見那片炸開的藍白雷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陳巧倩扶着鍾衛娘的手臂微微發顫,望着那片被照亮的夜空,在心裏一遍遍祈禱:“甯師弟,你一定要平安……你答應過我的,等此間事了,要陪我回去看白菊的……”
鍾衛娘也被身後的巨響震得清醒過來,她茫然地回頭望了一眼,看到那片熟悉的雷光,瞬間想起什麽,蒼白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歎息:“小鈴……你不要有事……”她知道留下斷後的是誰,那個總愛跟在劉靖身後,喊她“五師姐”的青年,此刻正獨自面對最可怕的邪魔。
宋蒙緊抿着嘴唇,一言不發地加快了速度,可緊鎖的眉頭與攥得發白的指節,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他在心裏狠狠道:八師弟,撐住!我們在陣法那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