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後背還沾着細碎布屑,破口處隐約能看見淺色内襯,巧璃卻半點不在意,隻攥着拳跟在甯不凡身側,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兩人剛踏出丙字号等待室的木門,登記處的目光便如潮水般湧來。
三位六連殿執事指尖摩挲着腰間令牌,目光先掃過巧璃破損的衣衫,又落在甯不凡始終淡然的臉上,眼底多了幾分探究;顧東主早踮着腳等在廊下,見二人出來,忙快步上前,雙手攏在袖中又展開,拱手時袍角都帶起風:“二位仙師!不知方才比鬥……”話沒說完,文樯已從管事身後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闆上蹭出輕響,語氣裏滿是急切:“結果如何?可是赢了?”
甯不凡目光微側,朝巧璃遞去個“你來說”的眼神,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袖口——方才巧璃最後那招“旋水斬”雖險,卻也算出其不意,倒是沒白費他前幾日提點的發力訣竅。巧璃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雀躍,上前一步對着文樯屈膝見禮,聲音清亮卻帶着幾分謙遜:“托文道友吉言,也多虧師兄指點,方才僥幸,隻以一招險勝對手。”
“好!好一個一招勝之!”文樯猛地攥緊拳頭,指節都泛了白,低頭壓着聲音嘟囔“我就說她能行,這下賭赢了”,再擡頭看向身旁兩位還在怔神的同僚時,嘴角已揚得老高,那點得意勁兒順着眉梢眼角往外溢,活像得了糖的孩童。
一旁的中年執事輕咳一聲,從儲物袋裏摸出塊瑩白的下品靈石,“當啷”一聲丢在登記桌上,目光掃過甯不凡:“比鬥結果已錄,你們先去東廂休息室候着——後半場比試要等午後,莫誤了時辰。”顧東主連忙接話,對着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仙師,休息室已備好茶水,我這就引二位仙師過去。”
三人轉身往東側廊下走時,身後還能聽見文樯跟同僚讨賭資的細碎聲響,巧璃偷偷側頭看了眼身旁的甯不凡,見他神色依舊平靜,忍不住小聲道:“凡哥,方才若不是有你……”話沒說完,甯不凡已淡淡開口:“是你自己把握住了機會。午後比試,莫要分心。”巧璃連忙點頭,腳步卻更輕快了些——有凡哥在,她心裏那點對後半場的忐忑,早已被勝券在握的底氣取代。
中年執事望着巧璃随甯不凡、顧東主遠去的背影,指尖仍停在登記桌的靈石上,眉頭卻悄悄蹙起。方才巧璃轉身時,青衫破口被風掀起,他分明瞥見那截露出來的後背線條——不似尋常女子的纖細,反倒透着股藏在衣料下的緊實,連走動時肩背的發力都帶着幾分利落,哪是“文靜嬌弱”能概括的?
“啧,倒是看走眼了。”他低聲嘀咕,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林珏那柄青鋒劍雖算不上上品法器,卻也是開過鋒的利器,尋常築基初期修士挨上一下,少說也得破個口子見血,可巧璃竟隻被劃破一層外衫,連内襯都完好無損。這般肉身強度,說是“異于常人的健碩”都算保守,倒像是淬過某種特殊功法的底子。
正琢磨着,他忽然想起方才巧璃拱手時,袖風裏飄來的一絲極淡的氣息——不是修士常見的靈氣波動,反倒帶着點若有若無的魔氣,像極了早年在外星海偶然撞見極陰島修士時,那種讓人皮膚發緊的陰寒感。
“極陰島?”中年執事心頭一跳,連忙收回目光,又掃了眼登記冊上巧璃的名字。魁星島雖屬亂星海邊緣,卻也素來與極陰島無甚往來,這名女修若真沾了極陰島的關系,又跟着那位深不可測的男修,往後的比試怕是沒那麽簡單。他擡手揉了揉眉心,将這點疑慮壓在心底——先看看午後的比試再說,若這名女修真有貓膩,總會露出更多破綻。
午後的比試場中,海風裹着靈氣在石柱間穿梭,巧璃立在鬥法台上,身姿比清晨時更顯沉穩。第一場比試的生澀早已褪去,此刻她手中短刃翻轉間,既避開對手的火彈術,又借着甯不凡賽前提點的“借力打力”,将對方的靈力引向台邊結界——這是她在第三輪淘汰賽裏的決勝招,而這樣的利落,全靠甯不凡每場賽後以神識複盤、口傳心授的打磨。
前幾輪比試,甯不凡總在休息時将她叫到角落,指尖凝出微光在空中劃出對陣修士的招式軌迹:“你看他這招‘劈山斧’,靈力集中在斧刃,卻在腰側留了破綻,下次可借旋身避開,再用短刃刺他靈力運轉的滞澀處。”連巧璃自己沒注意到的發力偏差,他都能精準點出:“方才你左腿後撤慢了半息,若對手是築基中期,這半息足夠傷你。”
有這般細緻的指導,巧璃一路過關斬将,卻始終記着甯不凡的叮囑——“不必争頭名,第十名剛好”。最後一輪對陣時,她明明能更快破招,卻故意放緩節奏,直到計時器隻剩三息,才借着對手的失誤,以一招險勝鎖定第十名。當六連殿總執事高聲宣讀“顧記商行獲三年海商特許權”時,台下的顧東主激動得直搓手,看向甯不凡的眼神裏滿是敬畏。
比試散場後,顧東主立刻讓人備下慶功宴,親自到甯不凡面前拱手:“二位仙師,此番全靠二位相助!我已在島上最好的‘望海樓’設席,還請六連殿的執事大人一同赴宴,略表謝意。”
不多時,六連殿那邊便有侍從回話,卻是說負責此次選拔的執事另有要事,特讓文樯代爲赴宴。衆人正詫異時,就見文樯揣着個布囊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笑意:“我們執事說了,顧東家的心意他領了,這慶功宴由我替他來熱鬧熱鬧!再說了,我跟韓巧兩位道友也投緣,正好再聊聊比試裏的門道。”
顧東主雖略感意外,卻也立刻應下:“有文執事在再好不過!咱們這就去望海樓,今日定要一醉方休!”甯不凡站在一旁,目光掠過文樯腰間微微鼓起的布囊,又想起之前中年執事對巧璃的疑慮,指尖輕輕摩挲着袖角——這文樯看似話唠随性,可偏偏是六連殿那邊指定的代宴人,或許這場酒局,比表面看起來更不簡單。
暮色漫過魁星島的海面時,顧家望海樓的雅間裏已點起了琉璃燈,暖黃的光映着滿桌海味——油光锃亮的烤靈蝦、瑩白的珍珠貝湯,連酒壺裏都泡着提神的海蘊草。顧東主端着酒杯站起身,袍角掃過凳腿卻渾然不覺,先朝文樯拱了拱手:“文大人能賞光來赴宴,真是給足了我顧某面子!再要多謝二位仙師,若不是二位仙師,我這三年特許權可就沒着落了!”
話音落,他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順着嘴角沾了點胡須也不在意,轉身從身後侍從手裏接過個木盒,打開時露出兩塊瑩潤的青色玉牌:“這是我托人加急辦好的魁星島常駐玉牌,有了它,二位仙師在島上出入、采買都方便,不必再受臨時修士的規矩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