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不凡剛踏入天星城的洞府,便反手布下簡易隔音陣,指尖捏訣取出傳訊玉符,靈力注入時聲音沉穩:“思月道友,妙音門近來可有動靜?紫靈門主近況如何?”
不過片刻,玉符便亮起微光,文思月帶着幾分委屈的聲音傳來:“甯前輩,自紫靈小姐從虛天殿回來,就一門心思尋‘九葉龍血芝’結丹,幾乎不過問門内事。現在門裏亂得很,卓右使(卓如婷)還收了我做徒弟,卻總逼我嫁她那位煉氣後期的遠房侄子——我早有相好的道侶,也是門内煉氣修士,幾次拒絕後,師徒關系早僵了,連修煉資源都少給了我不少。”
甯不凡聞言眉頭驟然擰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玉符邊緣。他早知曉亂星海此時正魔兩道暗流湧動,逆星盟暗中聯絡各宗門、欲攻星宮的消息已在高階修士間傳開,這局勢本就如繃緊的弦。而妙音門偏在此時沒了主心骨:紫靈陷在結丹瓶頸裏,卓如婷又揪着婚事不放,整個門派像沒了根的浮萍,真等逆星盟與星宮開戰,怕是連自保的餘地都沒有。
他指尖頓了頓,心裏忽然掠過一絲念頭——按原着裏卓如婷的性子,雖有私心卻不算蠢,若隻爲攀親,大可不必用“師徒”名義強逼,畢竟文思月已有道侶,鬧僵了反而落人口實。或許她是聽聞了逆星盟的風聲,想借“嫁人”讓文思月脫離妙音門避禍?可這心思藏得太深,方式又太強硬,反倒把事情推到了對立面。
搖搖頭将這念頭壓下,甯不凡快速回訊:“不管卓右使用意如何,你且先穩住,别硬碰硬。若後續局勢真亂了,記得多跟範左使(範靜梅)走動——她在門裏久了,心思細,知道哪些事能摻和、哪些得避開,跟着她至少能少卷進是非裏。”他沒敢多提逆星盟攻打星宮的兇險,怕反倒讓文思月慌了神,亂了分寸。
他走出洞府,望着遠處星宮方向的靈光——天星城的傳送陣全由星宮掌控,真等開戰,星宮定會先封鎖傳送殿,屆時想離開天星城隻會更難。而至于文思月,能救盡量救,實在不行就看她的命了,這樣一想讓本想獨自借傳送陣離開的計劃,又多了幾分沉甸甸的牽挂。
甯不凡最後回望了一眼洞府——丹室裏還殘留着淡淡的藥香,木架上的瓶瓶罐罐已盡數收進儲物袋,連藥園裏那株剛成熟的百年凝露草,也被他小心收進玉盒。這處居住了近百年的地方,雖無多少深交,卻也藏着他數十年來躲避紛争的安穩。他不再有絲毫猶豫,指尖掐訣收回洞府外的封禁禁制,轉身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天星城頂第五十層的星宮外海傳送殿飛去——星宮封鎖傳送陣前,隻剩這最後半日的機會了。
傳送殿前的廣場上,身着各色法袍的修士往來匆匆,大多面帶焦灼,偶爾有星宮守衛手持法牌巡視,目光掃過衆人時帶着幾分警惕。甯不凡落下遁光,并未急着上前詢問——他深知此刻星宮把控極嚴,貿然搭話隻會惹來麻煩。他尋了處角落的石柱陰影站定,悄然放開神識,如同一尊不起眼的石像,靜靜等候着記憶中那幾人的出現。
廣場上的日光漸漸西斜,往來修士換了一批又一批,甯不凡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儲物袋邊緣,耐心卻絲毫不減。終于,四道身影先後落在傳送殿側門附近,其中一人身着青布道袍,腰間挂着枚刻着“尹”字的玉佩,正是那負責接頭的尹道友。四人剛一碰面,青布道袍修士便擡手布下一層淡藍色的隔音屏障,将幾人的談話牢牢裹在其中。
“諸位放心,我已托了星宮内部的門路,隻要湊夠靈石,寅時三刻在此集合,我帶你們直接走傳送陣的側門,避開查驗。”尹道友的聲音壓得極低,卻仍被甯不凡的神識捕捉得一清二楚,“方才我已去确認過,負責側門的守衛是自己人,隻要不鬧出動靜,保準能送你們出海。”
其餘三人聞言,臉上先是露出松快的神色,随即又染上幾分不舍。站在最左側的褐袍修士,手在腰間儲物袋上摩挲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将袋子解下——那袋子沉甸甸的,晃動時能聽見靈石碰撞的細碎聲響,顯然是他多年積攢的家底。“尹道友,這是我的份,勞煩您多費心。”他語氣帶着幾分顫,眼神卻死死盯着儲物袋,直到尹道友接過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
旁邊的綠裙女修也沒好到哪裏去,她攥着儲物袋的手指泛白,指尖反複蹭過袋口的繡紋,像是在與什麽珍視之物告别:“這是我最後一點靈石,若是……若是能順利出海,日後定有重謝。”話落才狠心遞出,視線卻仍黏在袋上不肯移開。
最後那名灰袍修士倒顯得沉穩些,可解儲物袋時動作也慢了半拍,遞過去後還補了句:“尹道友,咱們說好的,到了外海還得勞煩您指個穩妥的落腳處,這些靈石……可不能白花。”語氣裏的謹慎,藏着對未來的忐忑,也藏着對這筆靈石的看重。
尹道友清點靈石時,三人都屏息盯着他的動作,直到聽見“數目夠了”四個字,才齊齊松了口氣。尹道友又叮囑幾句“寅時三刻務必準時,遲到不候”,便收起靈石,化作一道白芒朝着星宮深處飛去,想來是去與那守衛對接。剩下三人則各自拱手道别,轉身時腳步都輕快了些,卻仍能看出幾分對故土的留戀,朝着不同的洞府方向飛去收拾行裝。
甯不凡緩緩收回神識,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終于等到了跑路的機會。眼下隻需耐心等到寅時,跟着這幾人走側門,便能避開星宮的層層盤查,順利離開這天星城的是非之地。
寅時三刻的天星城,夜色尚未褪盡,傳送殿側門處的陰影裏,尹道友與另外三人已準時彙合,彼此交換着緊張又期待的眼神。甯不凡隐在暗處,指尖掐訣催動斂氣訣,同時将隐靈紗的遮蔽效果調到極緻,悄無聲息地跟在四人身後。
尹道友熟門熟路地走到側門守衛面前,遞上一枚暗紋令牌,守衛略一查驗便側身放行,整個過程順暢得像是演練過無數次。踏入傳送側殿的瞬間,甯不凡便瞥見控制中樞旁端坐着一名星宮執事——此人身着繡金法袍,懷裏抱着一隻通體烏黑的貓,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順着貓毛,眼神卻透着幾分審視,掃過衆人時帶着不易察覺的警惕。
“嗡——”淡白色的光幕從殿頂落下,将四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連衣褶裏的靈力殘留都沒放過。尹道友立刻快步上前,雙手捧着一隻鼓囊囊的儲物袋,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護法大人,這是我等湊齊的靈石,還請您過目。”
那護法接過儲物袋,指尖搭在袋口掂量兩下,指腹摩挲着袋面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暗喜,嘴上卻故作感慨:“平日裏這殿内還有位同僚盯着,要不是今日他告假,你們給再多靈石,老夫也不敢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