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不凡等人被傳送到奇淵島的傳送密室内,陣法餘波尚未散盡,便見屋内兩人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們。負責維護傳送陣的漢子穿着沾滿油污的短打,斜倚在布滿符文的控制台旁,嘴裏叼着根枯草,驚得下巴差點脫臼,枯草都掉在了地上;他身旁的微胖中年人則身着錦緞長袍,腰間挂着枚成色溫潤的玉佩,富态的臉龐因震驚而漲得微紅,先前的從容全然不見。
那中年人最先回過神,連忙上前兩步,拱手躬身時腰間玉佩輕輕碰撞,發出細碎聲響:“諸位道友莫怪,在下公孫雲,在這外海經營商事已有五年。适才這老周竟诓我說内星海爆發大戰,”他回頭瞪了眼那短打漢子,語氣帶着幾分餘怒,“星宮統禦星海千年,試問何人敢捋其虎須?當真是無稽之談!”
甯不凡拱手回禮,神色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公孫道友,那位周兄所言不假。如今正魔兩道已暗中結盟,名号‘逆星’,雖未與星宮正面開戰,卻已悄然拿下外圍三座大島,我等便是爲避鋒芒才傳送至此。”
“什麽?!”公孫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富态的身子踉跄着後退半步,手緊緊攥住腰間玉佩,指節都泛了白,“我的家人全在天星城!娘子還帶着小女杏兒在城裏求學,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原地打轉,錦袍下擺都掃起了地上的灰塵,先前的商人從容蕩然無存。
“稍安勿躁。”甯不凡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如石,“天星城乃星宮腹地,防禦固若金湯,眼下隻是大戰在即,暫時封鎖進出通道,并無危險。”另外三人也紛紛附和,說着沿途所見的天星城戒備情形。
公孫雲這才漸漸平複,擡手抹了把額頭的汗,長舒一口氣:“多謝諸位道友解惑,倒是讓我亂了方寸。罷了,隻能先委屈她們娘倆在城裏待些時日了。”他定了定神,又恢複了幾分商人的活絡,“瞧我這記性,還沒回答道友的問題——此島位于外海西域,北接迷霧群島,南鄰萬濤礁,算是外海少有的安穩地界。”
說罷,他臉上擠出和煦的笑容,做了個引路的手勢:“既然回不了内海,反正時間充裕,不如由在下做東,帶諸位遊覽一番這奇淵島的黑石城。此城雖比不得天星城繁華,卻也有幾分外海特色。”
甯不凡幾人正欲探知此地情形,自然欣然應允。跟着公孫雲推開傳送密室厚重的石門,一股混雜着鹹腥海風與礦石氣息的風撲面而來,衆人擡眼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這黑石城果然名副其實,整座城池的建築皆由深灰色的礁石築成,曆經海風侵蝕,牆體表面布滿凹凸的紋路,卻愈發顯得堅固沉穩。城牆足有三丈高,牆頂每隔數丈便矗立着一座哨塔,塔尖懸挂着繪有黑色漩渦圖案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城中街巷縱橫交錯,皆是用打磨平整的黑石鋪就,縫隙間長滿了耐鹽的蒼綠苔藓,踩上去濕滑而堅實。
沿街兩側的商鋪錯落有緻,大多是低矮的石屋,門面卻打理得十分規整。有的鋪子前晾曬着成片的海鲛皮,泛着珍珠般的光澤;有的則擺着一排排陶罐,裏面裝滿了提煉後的深海燃油,散發着淡淡的異香;更有甚者直接将剛捕撈的靈魚擺在石案上,銀鱗閃爍,還在微微顫動,攤主是個袒露着胸膛的壯漢,正用粗啞的嗓音吆喝着,引來不少修士駐足詢價。
最熱鬧的當屬城中心的集市,這裏的攤位更是五花八門。有散修擺賣從沉船中打撈的古舊法器,雖布滿鏽迹,卻仍隐隐透着靈力波動;有藥販蹲在石墩上,售賣用海草煉制的療傷藥膏,陶罐上貼着簡陋的“止血化瘀”字條;還有些身着異服的異族修士,正用粗糙的礦石換取人類修士的符箓,彼此雖語言不通,卻靠着手勢比劃順暢交易,偶爾還會因價格争執幾句,轉眼又相視而笑。
公孫雲走在前面,不時側身爲幾人介紹:“這黑石城是外海重要的中轉商埠,往來修士繁雜,正魔兩道、散修異族都在此落腳,隻要不主動生事,倒也相安無事。”他指着不遠處一座最高的石塔,“那是城主府的望海塔,塔頂布有警戒法陣,能監測百裏内的海況與敵襲。”
說話間,一陣清脆的銅鈴聲響過,一艘懸挂着黑色船帆的商船緩緩駛入城西的碼頭,船身還在滴水,甲闆上的水手正忙碌地搬運着貨物。碼頭上的腳夫們立刻圍了上去,個個赤着雙腳,皮膚被海風曬得黝黑,腰間别着短刀,動作麻利地将木箱扛在肩上,沿着石階快步走向城内的貨倉,汗水順着脊梁滑下,滴在黑石上瞬間蒸發。
甯不凡目光掃過街巷,見不少修士腰間都佩着武器,神色警惕卻又帶着幾分謀生的疲憊,顯然外海的生存遠比内星海艱難。他指尖悄然掐訣,神識鋪開少許,察覺到城中隐約有幾道不弱的靈力波動,想來是各方勢力在此安插的眼線,倒與公孫雲所說的“安穩地界”有幾分微妙的反差。
公孫雲邊走邊捋着腰間玉佩,語氣裏帶着幾分贊歎:“要說這黑石城最氣派的去處,當屬城中心的‘寸金閣’。諸位道友可别瞧這名字直白,裏面的寶貝真是能讓修士挪不動腳——上到能劈山裂海的高階法寶,下到通人性、有靈根的稀有靈寵,就連百年難遇的深海靈材、上古丹方殘片,隻要你拿得出足夠的靈石或是等價寶物,在寸金閣裏都能尋到。”
他話鋒一轉,神色多了幾分鄭重:“不過有件事諸位務必記牢,這黑石城裏,唯獨嚴禁妖丹交易,尤其是在寸金閣附近,連提都不能輕易提。”
甯不凡聞言,心裏暗叫一聲“糟了”——他儲物袋裏還存着剩下的幾枚斬殺高階妖獸所得妖丹,本想找機會出手換些靈石,這下可好,财路直接斷了一條,臉上卻不動聲色,隻默默聽着。
同行的一名綠袍修士忍不住問道:“公孫道友,難不成這寸金閣背後,與妖獸有什麽淵源不成?不然爲何如此忌諱妖丹?”
公孫雲笑了笑,擡手虛指了指遠方的海面:“道友不妨想想,‘奇淵島’的‘淵’字,指的是什麽?”
綠袍修士愣了愣,随即臉色微變:“莫非……這片海域,就是外星海赫赫有名的妖獸海淵?這奇淵島之外,周圍的島嶼全是妖獸的巢穴?”
“正是。”公孫雲點頭,“這海淵裏的妖獸數量多、品階高,尋常修士駕船出海,稍有不慎就會葬身獸口。不過諸位也無需擔心,奇淵島能安穩存在這麽多年,自然有靠山——元嬰修士妙鶴真人坐鎮的碧雲門就在島上,還有另外幾股實力不弱的勢力相互制衡,隻要别私自離島太遠,在城裏或是近郊活動,都是高枕無憂的。”
幾人邊聊邊行,穿過兩條熱鬧的街巷,前方忽然傳來陣陣絲竹之聲,夾雜着女子的嬌笑與修士的談笑聲,氣氛瞬間變得奢靡起來。擡眼望去,一座氣勢恢宏的樓閣赫然出現在眼前——正是寸金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