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不凡随妖仆穿過蜿蜒的石廊,洞府内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着冷幽光暈,光暈中隐有靈氣流轉,觸之微涼,正是天南修士常用的下品靈珠,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行至前殿入口,便覺一股厚重妖力撲面而來——殿内石柱雕刻着盤旋的玄蛇紋路,頂端懸浮的青色妖火跳動不止,風希正斜倚在白骨鑄就的座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通體泛紅的靈石,見他進來,眼皮才緩緩擡起。
還未等甯不凡開口見禮,風希的神識已如細密蛛網般罩來,掃過他丹田位置時微微一頓,随即眼中迸出亮色。待神識收回,風希猛地直起身,骨節分明的手掌拍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不錯!不錯!竟真讓你在短短五月内突破到了結丹後期!看來我這碧焰酒,倒沒白費。”他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欣喜,指節無意識摩挲着座椅邊緣,顯然對甯不凡的進階速度極爲滿意。
甯不凡垂手而立,指尖悄悄扣住袖中符箓,面上卻不動聲色:“多虧風兄慷慨相贈靈石與碧焰酒,晚輩才能順利突破。”他刻意放低姿态,目光卻留意着風希的神情——對方眼底除了喜悅,還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顯然召見他不止爲了誇贊。
兩人正說着,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呼嘯的風聲,緊接着一條水桶粗的紅色蛟龍沖破禁制飛入,龍鱗在妖火映照下泛着嗜血的光澤。它盤旋在殿梁上,三角眼掃過甯不凡,突然發出粗啞的人聲:“風兄,你這洞府裏怎麽會有個人族修士?”語氣裏的輕蔑毫不掩飾,龍首微微垂下,涎水順着尖牙滴落,砸在地面發出“滴答”聲響。
風希尚未開口,又一道厚重的氣息從殿外壓來,隻見一隻背覆青黑甲殼的巨龜慢悠悠爬入,龜甲上還沾着濕滑的水草。它擡起布滿褶皺的頭顱,渾濁的眼睛看向甯不凡,喉間發出低沉的轟鳴:“人族修士……修爲不過結丹後期,風兄召我們來,難道與此人有關?”
話音剛落,紅蛟與巨龜周身同時泛起妖光——紅蛟身形驟縮,化作一個身着紅衣、面容陰鸷的男子,袖口繡着暗金色龍紋,指尖還殘留着鱗片的痕迹;巨龜則褪去甲殼,化作一個身穿青衣長袍的年輕男子——瞧着不過二十餘歲模樣,眉眼間還帶着幾分青年氣,隻是腰背習慣性佝偻着,雙手攏在袖中,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渾濁,與年輕的面容透着幾分違和。
紅衣男子(武蛟所化)聞言,眉峰猛地一挑,那雙透着兇光的眸子上下掃過甯不凡,像在打量砧闆上的獵物。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嗤笑出聲:“風兄倒是好興緻,請我二人來,竟是要‘享用’這結丹後期的人族金丹?”話音未落,他垂在身側的手驟然化爲布滿鱗片的利爪,一縷灼熱的紅色妖力在爪尖凝聚,泛着令人心悸的溫度——那是蛟龍一族最擅的火焰妖力,隻需指尖一動,便能燒得修士靈力紊亂。
甯不凡站在原地,指尖雖已悄悄按在儲物袋的符箓上,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甚至還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警惕。他很清楚,此刻若露半分怯意,隻會招來更盛的敵意。
風希見狀,身形一晃便攔在兩人之間,伸手按住武蛟的爪尖。他掌心泛着淡青妖力,恰好将那縷火焰妖力裹住,語氣帶着幾分安撫:“武兄莫急,刀劍無眼,傷了人就不好了。”
武蛟猛地抽回手,利爪瞬間變回人手,卻仍帶着幾分怒意:“風兄,這是何意?難道你忘了人族修士的狡詐?當年若不是……”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重重哼了一聲,眼底的敵意卻未減分毫——妖族對人族的戒備,本就是刻在骨子裏的。
風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轉向甯不凡,刻意加重了語氣:“這位韓道友,可不是待宰的獵物,是我特意請來幫我做事的幫手。”
“幫手?”武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風兄你莫不是糊塗了?我們妖族何時需要人族來幫忙?論戰力,他一個結丹後期修士,連我一爪都接不住!”他越說越激動,袖口的龍紋仿佛都跟着泛起紅光,顯然對“與人族合作”這件事極爲排斥。
一旁的青衣男子(巨龜所化)見氣氛劍拔弩張,慢悠悠走上前,雙手攏在袖中,渾濁的眼睛掃過三人:“好啦好啦,武兄你也别太動氣。”他說話時語速緩慢,帶着幾分老氣橫秋的沉穩,“風兄向來有自己的打算,他做事向來穩妥,不會平白無故讓人族修士摻和進來。”頓了頓,他又笑道,“再說,風兄邀我們來,總不會隻讓我們站在殿門口争執。左右不過是多個人罷了,有吃有喝有要事商量,管他是人是妖,先把正事辦了才是要緊的。”
風希快步走到甯不凡身旁,手臂随意搭在他肩頭,看似親昵,指尖卻悄悄扣住甯不凡的肩頸,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他擡眼看向武蛟與青衣男子,聲音朗然:“韓道友,我給你介紹二位摯友——這位紅衣的是武兄,這位青衣的是歸老弟。他倆都已修成化形初期神通,論境界,相當于你們人族的元嬰初期修士。”
說到這裏,風希話鋒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不過你可别瞧他倆境界與我相當,論本體神通,可不弱于我太多……”
“嘿!風老弟這話就不對了!”武蛟猛地打斷他,雙手叉腰,紅衣下擺被他周身逸散的淡紫毒霧吹得獵獵作響——那毒霧是他本體自帶的劇毒,尋常修士沾到便會經脈腐蝕。“什麽叫‘不弱于你’?兩百年前你我約在黑風淵切磋,你推說要去魁星島辦事,一去就是百年;後來又說要尋靈材,再往後幹脆沒了音訊!”他越說越激動,上前一步就朝風希伸出手,掌心泛着暗紫色毒光,“今兒剛好歸老弟也在,正好做個見證,擇日不如撞日,咱倆就在這殿中切磋一番,看看誰的神通更勝一籌!”
風希早有防備,在武蛟的手遞來的瞬間,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兩人掌心相觸的刹那,青、紅兩色光芒驟然爆發——風希的淡青妖力裹着風刃,武蛟的蛟毒則順着風希的指縫往裏鑽,殿内空氣都透着一股刺鼻的腥氣,石柱上的玄蛇浮雕都跟着震顫了兩下。武蛟指節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風希的皮肉裏,眼底滿是不服輸的戾氣;風希則面色平靜,另一隻手悄然按在武蛟的小臂上,淡青色妖力化作風網,将蛟毒牢牢擋在體外,像是在施壓,又像是在提醒。
不過數息,武蛟突然悶哼一聲,猛地抽回手——他的掌心已泛起淡淡的青腫,顯然是被風刃劃傷了皮肉。他轉身背對三人,肩膀微微顫抖,側臉繃得緊繃,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受傷的掌心。風希收回手,指尖的妖力悄然斂去,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從容:“武兄,切磋的事日後有的是機會。此番急着召二位來,是有件要事需大家通力合作,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