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不凡三人在陰冥之地的霧氣中行了月餘,途中先後途經三座簡陋村落——村外陰霧彌漫,石屋土牆斑駁。每到一處,甯不凡都讓文思月與梅凝在村外等候,自己獨自入村打探,不額外暴露行蹤。
首座村落村民稱“未曾見過外來者”,第二座村落的兩名修士僅提醒“前方霧中陰獸增多”,均未提及梅凝兄長的消息;直至第三座村落,三人遇見當初與梅凝兄妹同批進入陰冥之地的另路修士。
那修士認出梅凝後,搖頭歎道:“當日我們一同被鬼霧卷入,落地後便被霧氣沖散,再沒見過你兄長。我等在附近尋了兩日,沒發現任何蹤迹,或許他是往其他方向去了。”
梅凝聞言身形微頓,手指下意識攥緊衣角,沉默片刻後未再多問。甯不凡在旁靜靜聽着,未插言;文思月站在梅凝身側,神色平和,亦無多餘動作。三人謝過那修士後,便即刻離開村落,再次踏入陰霧中繼續趕路。
甯不凡三人在陰冥之地的濃霧中行了半月,前方霧氣忽然泛起淡綠微光,伴随着一陣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甯不凡便擡手示意二人止步,目光銳利地盯着綠光源頭。
很快,兩隻半人高的碧蟾獸先後躍出霧中——通體碧青,皮膚布滿碗口大的肉瘤,死灰色眼珠凸起,嘴中不斷滴落綠泡涎水。梅凝下意識往文思月身後縮了縮,手指攥緊衣角;文思月則凝神站定,神色緊繃卻未慌亂。
甯不凡肩頭的啼魂率先睜眼躍出,對準左側碧蟾獸猛吸一口。一道青光從那碧蟾獸體内脫出,被啼魂吸入腹中,碧蟾獸當即直挺挺栽倒,沒了動靜。右側碧蟾獸見同伴倒地,剛要轉身撲向梅凝,甯不凡手腕一翻,腰間綠煌劍出鞘——劍柄末端套着的透明獸筋随動作微微晃動,劍光一閃便刺入碧蟾獸軀體。碧蟾獸發出一聲低嘶,掙紮兩下後徹底不動,屍體癱在地上。
啼魂跳回甯不凡肩頭,他收回綠煌劍插回腰間,剛要邁步,卻見不遠處濃霧散開,十幾人正從另一具碧蟾獸屍身上拔出骨矛,見狀皆目瞪口呆,随即眼神染上警惕。
甯不凡側身看向文思月,低聲示意她上前交涉。文思月會意,上前一步道:“在下隻是路過,見這兩隻碧蟾獸竄出才将其擊殺,有什麽問題嗎?難不成不該殺?”
人群中一名中年壯漢走出,看模樣是領頭之人,沉聲道:“你們可是要這兩隻碧蟾獸的屍體?”
甯不凡這才上前開口:“不要。但能告知此地距離暴風山還有多遠嗎?諸位可曾遇見過外來者?”
壯漢搖頭回道:“我們是紅土村的村民,此地距離暴風山方向還遠着呢。不過上次裂縫開啓時,确實有幾位外來者過來,可我們發現時,他們已經死于陰獸之口,遺物被我們拾回村裏了。”
甯不凡轉頭看向梅凝,問道:“梅道友可願一同前往村裏,查看一下那些遺物嗎?”
梅凝聞言,指尖微微一顫,先前因尋兄無果而黯淡的眼神亮了些許,她攥着衣角的手松開又握緊,輕聲點頭:“想……想看看。”聲音雖輕,卻帶着難掩的期待——哪怕隻有一絲與兄長相關的可能,她也不願錯過。
甯不凡見她應下,便對中年壯漢道:“煩請帶路。”壯漢打量了三人一番,目光在甯不凡腰間的綠煌劍與肩頭的啼魂上多停留了片刻,雖仍有警惕,卻也沒再多問,轉身道:“跟我來,村裏霧淡些,也安全。”
一行人往紅土村方向走,沿途濃霧果然漸稀,能看到低矮的石屋錯落分布,與原着中陰冥之地村落“簡陋卻有防禦”的設定一緻。路上壯漢偶爾開口,說些“最近陰獸比往常多”“村裏隻敢白天外出”的話,語氣樸實,甯不凡與文思月隻是偶爾應一聲,不多搭話。
到了村口,幾名手持骨矛的村民守在那裏,見壯漢帶回外人,皆投來審視的目光。壯漢揮了揮手:“是來查看外來者遺物的,沒惡意。”說着便引三人往村中央一間石屋走,推開門道:“遺物都在裏面,你們自己看,看完了說一聲就行。”
梅凝率先走進石屋,屋内地上鋪着塊粗布,上面放着幾件殘破的法器、半袋幹糧,還有幾枚靈币。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物品,一件一件仔細辨認,目光裏滿是急切,生怕錯過任何熟悉的痕迹。文思月站在門口,甯不凡則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屋内,并沒出聲催促。
梅凝的目光掃過粗布上的物品,忽然定在角落——一隻灰布儲物袋靜靜躺着,袋口繡着的“梅”字徽标雖沾了污漬,卻依舊清晰。她渾身一僵,指尖懸在半空,先前還帶着期待的眼神瞬間失神,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哽咽出聲:“這……這是兄長的……”話音未落,眼淚便砸落在儲物袋上,随後低泣聲斷斷續續響起,沒有激烈的哭喊,隻有壓抑不住的悲恸。
文思月見狀,腳步輕緩地走到梅凝身側,沒有多餘的話語,隻是擡起手,輕輕拍在梅凝的肩頭,掌心帶着細微的力度,一下下緩慢安撫。她眉宇間凝着心疼,眼眶微微泛紅——梅凝的悲恸勾起了她對父親的思念,卻隻是咬着下唇,将情緒壓在眼底,不願在此時加重梅凝的難過。
甯不凡上前,輕輕拉了拉文思月的衣袖,示意她随自己出去。待二人退出石屋、房門關上的瞬間,屋内才傳來梅凝再也壓抑不住的痛哭聲,聲音裏滿是絕望。
文思月的情緒再也繃不住,眼淚無聲滑落,肩膀微微顫抖,開始小聲抽泣——她念及父親的遭遇,卻仍克制着哭聲,不願失态。
甯不凡見狀,擡手将她輕輕摟入懷中,動作沉穩卻不逾矩,沒有多餘的安慰話語,隻以沉默給予支撐。
一刻鍾後,石屋房門“吱呀”推開,梅凝扶着門框走了出來——眼眶紅得發腫,眼尾還沾着未幹的淚痕,原本微顫的肩膀卻繃得筆直,臉上沒了先前的崩潰,隻剩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文思月見狀,立刻上前半步,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輕輕搭在她微涼的手腕上。
梅凝擡眼看向不遠處站着的甯不凡,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比預想中鎮定:“韓道友,我們走吧。既然家兄已然不在,我們便直接去暴風山。”她說這話時,目光微微下垂,避開甯不凡的視線,眼底深處藏着難掩的茫然,更多的卻是全然的依賴。
甯不凡點頭,沒多追問或安慰,隻道:“勞煩先跟村長說一聲,我三人在此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走。”他心裏清楚,二女此刻心神不穩,夜間趕路易遇風險,且高階陰獸多在夜間活躍,白日行動更易規避;同時,他也需借這一晚整理行囊,爲次日拾取陰冥獸晶做準備,卻未将心思表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