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聽到劉淑芳的話,李桂蘭懵了一下,轉頭看向陳旸。
陳旸心中唏噓。
他記得這個李桂蘭是雞頭村的人,上次通水井的時候見過一面,不知怎麽就盯上了自己。
林安魚心情正不好受,這個時候上門說媒,不是添亂嗎?
“我媽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别也白忙活了。”
陳旸将那支鋼筆收好,對李桂蘭說道:“從哪來回哪去吧,一會兒天黑了,路不好走。”
李桂蘭聽到陳旸的話沒有動,似乎也是不甘心買賣賠在自己手裏,隻是盯着陳旸的臉細細端摩,似要看出點端倪。
但陳旸臉不紅心不跳。
見李桂蘭盯着他,他也盯着李桂蘭,知道李桂蘭肯定還有話說。
本來,陳旸想直接把李桂蘭轟走。
可轉念一想,林安魚打退堂鼓,估計除了有林安柔的原因外,關鍵就是自己給林安魚吃的定心丸太少了。
感情這種事需要捶打,但也需要呵護。
正好,趁着李桂蘭在這裏,把自己跟林安魚的事說開了,也讓林安魚心裏踏實些。
想到這裏,陳旸就等着李桂蘭開口。
都說煤婆口,無量鬥。
這李桂蘭不遑多讓,眉毛一挑,厚着臉皮笑道:“屋裏那姑娘,我上回也見過,雖然模樣不錯,可身闆太弱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哪是當媳婦的料啊?”
農村人娶媳婦,就講究能幹活能生娃。
李桂蘭抓住了這點,不等劉淑芳開口,又補充道:“我給你兒子介紹的姑娘,是我們村張老漢家的女兒,人勤勞踏實,能吃苦不怕累,胳膊粗有力氣,挑水、挑糞都不在話下。”
“對了,那姑娘屁股也大,娃娃好生養,保準生出來的娃呀白白胖胖的!”
李桂蘭說着,還不忘用雙手比劃了一下,把張姑娘的屁股比劃得跟個輪胎一樣,又圓又肥。
劉淑芳聽得窩火,轉頭看向陳旸,語氣促狹道:“小兔崽子,李大姐給你介紹了個這麽‘好’的姑娘,你現在洋氣了!”
陳旸哪能沒聽出老媽是在挖苦自己。
畢竟老房子不怎麽隔音,李桂蘭剛剛說的話,肯定已經被屋内的林安魚聽了進去。
也如陳旸所料。
屋内的林安魚,老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媒婆上門,給陳旸說媒的事。
她本來因爲姐姐也喜歡陳旸而苦惱不已,心裏盤算着,從此以後要跟陳旸劃清關系。
可這決心本就難下。
現在又聽到媒婆給陳旸說了一個女人,還明裏暗裏地挑她毛病,林安魚心中除了委屈悲涼以外,也生出一股氣惱。
姑娘家的,最怕被比較。
她一把推開了門,臉帶着愠色走出房間,要與那媒婆理論理論。
可剛轉過堂屋,卻看到陳旸轉頭過來,沖她微微一笑。
那抹笑容溫和得像一陣風,将林安魚心裏的窩火和委屈,吹散了幾分。
林安魚心中忽然沒那麽惶惶了。
她雖然還闆着臉,可腳步卻緩了下來,隻沉默着朝堂屋走來。
這時,就聽陳旸開口了。
“李大嬸,你年紀大,我遵你一聲大嬸,我有幾句話想說給你聽聽。”
陳旸似笑非笑盯着媒婆李桂蘭。
他心正美着呢。
爲啥?
因爲林安魚出來了,這就證明林安魚剛剛在屋裏話不從心。
陳旸忽然覺得,李桂蘭也不是那麽可惡,至少李桂蘭的出現幫到了他。
“李大嬸啊,我覺得吧,你這媒婆當得太沒水平了。”
“你……你說啥?”
李桂蘭愣了愣,先聽陳旸客氣稱呼自己,以爲這年輕人會說什麽好話。
結果陳旸的一句“太沒水平了”,讓她措手不及。
“你這娃娃,說話好沒公道,我好心好意給你讨個好媳婦,你怎麽能說我沒水平呢?”
李桂蘭橫了一眼陳旸,擺出了要與陳旸争辯的态度。
陳旸樂得如此,笑道:“李大嬸,都說甯拆十座廟,不破一樁親,你當媒婆的,應該最懂這個道理,明知道我有對象,還跑來說媒,這傳出去多不好聽。”
“我這不是……”
李桂蘭被噎了一下,急忙找補道:“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對象,再說了,我給你找的姑娘條件更好……”
“李大嬸,這就是你另一個不對的地方了。”
陳旸笑容更盛,微微挺胸,以居高臨下的姿态盯着李桂蘭,說道:“你用生養來盤算女人的條件,這是一種落後的思想,哪個女人不能生養孩子?”
“孩子養得好不好,那可不光是當媽的責任,還得看當爹的有沒有本事,把母子供養好!”
“就是!”
劉淑芳趕緊應了一句,臉上也挂起了笑容。
陳援朝也從卧室的門邊,走到堂屋的凳子前坐下,饒有興緻地盯着陳旸。
你當媒婆的嘴巴會說又怎麽樣?
我兒子也能說!
老兩口是見識過陳旸的能說會道的,正巴巴地等着陳旸繼續說下去。
李桂蘭心知理虧,但嘴上絕不願意輕易認輸。
她瞥了一眼林安魚,說道:“咱們也就事論事,這姑娘屁股本來就不大,你看,手跟擀面杖一樣細,能做多少活?”
“姑娘,我可不是在怨你,我隻是就事論事。”
李桂蘭說完,還沖着林安魚擠了個笑臉。
林安魚正要開口反駁,陳旸卻走到她身邊,主動牽起了她的手。
溫熱厚實的手掌,讓林安魚滞了一下,心中瞬間湧上一股熟悉的暖意。
陳旸輕輕拍了拍林安魚的手背,以示安撫,又轉頭看向李桂蘭。
“你大嫂,你這話又不對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可不止是挑水、挑糞。”
“我們安魚的手雖然扛不起擔子,可是能握得緊筆杆子,人家是高中生,能寫會畫,跟咱們不一樣。”
“咱們用鋤頭在地裏勞作,人家用筆在紙上耕耘,作用更不小啊!”
“李大嬸,你是不是瞧不起知識分子啊?”
陳旸連珠炮的一席話,把李桂蘭腦袋震得嗡嗡的。
“她……她真是高中生?”
李桂蘭指着林安魚,完全沒想到,這個身材纖弱的姑娘,居然是個知識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