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雨越下越大。
一時半兒,沒有停下來的動向。
潮水般的雨點,傾瀉于偌大的牛心山上,似乎天地間,唯有縮在這一方低矮的木棚中,才能得到庇護。
陳旸聽着棚外雨聲,莫名的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他想到了家人,也想到了林安魚,最後想到了獨自在這山上的老皮夾。
也不知道老皮夾現在怎麽樣了,又躲在哪裏避雨。
陳旸甚至幻想着,在牛心山某個幽深的山谷中,有那麽一個位于懸崖上的山洞,此刻,洞裏篝火溫暖,一個老人和一條灰狗,正圍坐在篝火前烤火,不受風雨侵襲。
“轟隆隆……”
一道雷聲響起,将陳旸的思緒震了回來。
“不好!”
旁邊的陳衛國突然站起來,盯着木棚頂上。
由于年久失修,杉木皮搭的棚頂,有雨水開始滲透下來。
起初隻是一些零星的雨滴落下,但漸漸的,這些雨滴串成了線,不斷落在木棚裏。
并且外面的積水,也開始從木棚的四面牆角滲入進來。
沒一會兒工夫。
木棚裏的地面上,就淌滿了泥水。
“娘的!”
陳衛國本來打算去拿角落裏的土罐,接棚頂落下來的雨水。
但現在一看,滲漏的雨水是從四面八方來的,整個木棚裏跟個水簾洞似的,也就沒那個必要。
“汪汪!”
葉兒黃突然叫了兩聲,然後叼起它的那塊豬心,倒出找沒有被淋濕的幹淨地面。
但哪還有什麽幹淨的地方。
陳旸看了一眼篝火,慶幸木柴下面壘的石頭比較多,外面漫進來的泥水,暫時不能将其淹沒。
隻是頂棚滲透下來的雨水,正淋在篝火上,淋得火苗撲朔而動。
張二娃忙着避雨,不小心後背撞在了木棚的牆壁上。
“咚”的一聲,撞得整個木棚微微一顫。
“你小心點!”
陳衛國氣得對張二娃喊道:“要是棚子倒了,今晚咱們就得淋一晚上的雨。”
張二娃指着漏水的棚頂,委屈道:“現在不也在淋雨嗎?”
陳旸将葉兒黃抱起來,把它狗嘴裏的豬心,塞入了一個土罐裏,不太樂觀的說道:“雨太大了,我怕棚子真有倒塌的可能。”
“陳老二,别烏鴉嘴啊。”
陳衛國脫下來自己的上衣,将其用雙手攤開,撐在篝火上方,遮擋上面掉落的雨水。
起初這樣做還有些效果。
但他身上那件淺綠色的布褂子,很快就被雨水浸透,雨水繼續澆落在篝火上。
聽着火苗被雨水淋得“滋滋”作響,陳衛國“哎”了一聲,無奈道:“我沒辦法了,咱們聽天由命吧。”
其實陳旸早就做好了聽天由命的打算。
他将葉兒黃緊緊抱在懷裏,注意力放在棚子的四根木頭梁子上,一旦有倒塌的可能,他就會通知所有人往外跑。
陳衛國最終放棄了拯救那可憐的篝火。
他将濕透的衣服收了起來,随後用力擰幹,當做毛巾,擦着臉上的雨水。
“滋滋……”
火苗被雨水一點點澆滅。
木棚内,光線變得越來越暗。
而林子裏,電閃雷鳴,交織的風雨聲越發急促。
呼嘯的山風,将一棵棵白骨松茂密的枝葉,吹得倒向一邊,甚至一些孱弱的樹枝,直接被吹斷,從其他枝葉上剝離下來。
“嘩啦啦……”
密集的雨點,鋪天蓋地的落下,好似要将整個白骨松林淹沒一樣。
那些筆直粗壯的白骨松,在狂風暴雨中晃動起來,給人一種随時都會摧折的感覺。
“沒事的,沒事的……”
陳旸通過門口,看着外面這一幕,不停地輕輕撫摸着葉兒黃的狗頭。
就在這時,木棚的頂棚上,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嚓”斷裂聲。
周圍雨聲太大。
陳旸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不太确定地擡起頭,卻赫然看到,木棚頂上,一根木梁子肉眼可見的彎折成兩截!
“棚子要塌了!”
陳旸大喊一聲,同時将葉兒黃往木棚外扔了出去。
陳衛國聞言,猛地擡頭,眼珠子倏然瞪大。
他反應奇快,把旁邊還在發愣的張二娃,一把朝門口的方向推去,随後争分奪秒地拎起那滿滿一編織袋的野豬肉。
兩百多斤的野豬肉,編織袋裏就裝了一百多斤。
陳衛國鉚足了力氣,拎着編織袋就往外跑,張二娃踉踉跄跄走了幾步,差點被他撞到在地。
“快出去!”
陳衛國一邊拎着編織袋,一邊推着張二娃跑出了木棚。
沒辦法。
這個年代的人,窮怕了也餓怕了,面對這麽多的肉,下意識也要護着。
與此同時,陳旸也背起了一背簍的野豬肉,飛快地蹿出木棚。
就在三人逃出去的瞬間,那座破舊不堪的木棚,在肆意的風雨中轟然倒塌,成了一片廢墟。
天上電閃雷鳴。
傾斜的雨水,四面八方朝着三人湧來。
現在沒了木棚遮風避雨,陳旸三人直接被風雨吹得東倒西歪。
“陳老二!”
拎着編織袋的陳衛國,侃侃站穩腳步,就忙不疊關心的呼喊陳旸。
“都站一起,别走丢了,找……找棵樹……抱緊!”
陳旸吃力的招呼着。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半邊天際,也照亮了黑暗的白骨松林。
張二娃似乎又摔了一跤。
他慌亂地從地上爬起,跑到陳衛國跟前,和陳衛國一起擡着編織袋,朝旁邊的一棵白骨松樹走去。
“葉兒黃 !”
陳旸心裏一驚。
掃了一圈,沒有發現葉兒黃的蹤迹。
“陳老二,快過來!”
“葉兒黃不見了!”
“什麽?你不是把它扔出來了嗎……我跟你一起找!”
陳衛國剛走到白骨松樹前,将編織袋放下,立馬就要往陳旸這裏折返。
隻是他剛準備轉身,就聽到旁邊的張二娃大喊道:“别去找了,狗在我這裏!”
張二娃的喊聲,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旸愣了愣,連忙瘋一樣的跑到張二娃跟前。
“葉兒黃呢?”
“這呢!”
張二娃伸手掏了掏上衣的衣領。
借着劃過的雷電光芒,陳旸看到張二娃翻起他的領口,随後一個狗頭鑽了出來。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