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德岩這時拿出來一包煙,遞給了淩遊一支,淩遊一擺手回絕了,崔德岩便獨自點燃了香煙。
片刻後,崔德岩吐了一團煙霧,煙霧随着一陣風,飄散到了上空。
“我家老爺子啊,哪裏都好,就有一點,性子太執拗,他認準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可同樣,他要是鑽進一個牛角尖裏,也是不撞個頭破血流都不會罷休。”崔德岩說罷,苦笑了一下。
片刻後,崔德岩便轉頭看着淩遊說道:“我記得,那是我爸五十六歲那年,我那時候,剛參加工作沒幾年,他時任梧城市市長,那個時候的他,正值意氣風發的一段歲月,幹了半輩子的改革發展急先鋒,在梧城這一站,他清楚,會是他作爲行政主官的最後一站了,于是心态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他想給自己的政治生涯,畫上一個完美的句号,所以以往事事謹慎的他,在那一年,做了一件急于求成的決策,這個決策,導緻了原本梧城市工業園區的規劃被打亂了原有的節奏,造成了些許損失,好在挽回及時,這件事發生之後,所有人都在安慰他,有些人覺得,這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情了,畢竟決策者,也有失誤的時候,大家都寬慰他,不要有心理負擔,但他過不去那個坎,他覺得,是他的私心,導緻了這場失誤的發生,給市裏造成了經濟損失。”
說着,崔德岩歎了口氣:“第二年,梧城工業園區如期落地,在慶功會結束的第二天,他就向市委以及上級黨委遞交了辭職申請,但領導自然不同意,就給他的申請打了回來,可他還是沒有罷休,直接找到了省領導,表明了自己的決心,省領導說,要是他覺得當下的崗位壓力太大,那就調他去梧城市的政協去再幹兩年,然後等着退休,可他還是不同意,這一下,把領導給氣壞了,答應了他卸任梧城市長的申請,可卻還是給他破格辦理的提前退休。”
說着,崔德岩踩滅了煙頭,繼續道:“但是,退休之後,老爺子就離開了梧城,回到了槐南老家,原本他是不接受任何組織上給予的退休照顧的,一直住在家裏,就是我現在住的這裏,可後來,随着小迪越來越大,家裏也的确是住不開了,他這才在三年前,在同安的領導一再邀請下,去了潞城,但是這麽多年以來,他的退休金,每個月隻留下五百塊錢的生活開銷,其餘的,都捐給了梧城的慈善協會,他堅定的認爲,是他那次錯誤的決定,給梧城造成了損失,所以他要彌補,這麽多年來,始終如一。”
淩遊聽到這個故事,也不禁覺得歎息,于是便說道:“我知道,作爲這個直接責任人的擔子有多重,我又何嘗不是,走每一步時,都謹小慎微,我很理解老爺子心中的苦悶。”
說罷,淩遊站了起來,看向崔德岩說道:“崔大哥,我想請您轉達老爺子幾句話,您告訴他,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政治生涯會是完美的,太過于追求一百分,隻會将自己陷于淖泥之中,我淩遊,是帶着滿滿的誠意來的,既然他想要彌補,不如再帶上我,帶上玉羊新區,把未完成的使命完成下去吧。”
說罷,淩遊又道:“我,明天會等老爺子到下午兩點鍾,我等他的決定,要是等不到,我也不再強求,就回雲海去了,隻能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你們了。”